阴行云双瞳被血色充满,眼前好像蒙了一块黏腻厚重的湿布。
一缕灰气从心口溢出,丹田内气旋好似黑洞洞的漩涡,疯狂旋转,神魂飘荡,难以自控。
大脑一片混乱,思绪鼓胀,气血翻涌。
无法自行思考,陷入痛苦,难以自拔。
毁灭吧。
耳边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叫嚣——
毁灭吧。
脚踝处忽然一暖。
无机质的目光顺着温暖望过去。
那是一只小小的、带着血污的手。
汀州的手!
所有思绪在一瞬间回笼,阴行云骤然发现,自己刚刚血气逆行,竟是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凉意一点一点从后心透过来,脱力的腿跪下来,她把汀州揽入怀中。
他头上全是血。
“汀州,汀州。”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帮他擦血,手掌下的皮肤连着骨头茬子,血越擦越多。
“姐姐……我不行啦。”汀州的眼睛闭着,声如游丝,没有一点气力。
他艰难地牵动嘴角: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你,你想让我别过来,可是……汀州从小喝药,那药劲儿,对我……不够的。”
他的喉咙吞咽了一下。
“姐姐……你知道吗……我,我从小……身体不好,最喜欢……看世界,总怕……哪一天……就……看不到了……”
闭着的眼皮缓缓颤动,最终一动不动。
“姐姐……以后,你替我看世界,好不好……”
有水从阴行云脸上冲刷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
阴行云跪在成家祖孙墓碑前,鼻尖一重又一重的发酸。
她从汀州给她的地契上翻出了地址,临近老屋,找了一个最山明水秀的位置,花香鸟语,从早到晚,都有黄莺婉转的啼声。
汀州老家的名字很好听,唤作伊延。
伊延伊延,伊人已逝,此恨绵延。
她的手抚摸在冰冷冷的墓碑上,冲着墓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汀州,姐姐知道,你和老丈最爱热闹。
你不总说想回家看看么?
姐姐带你们回家了。
……
从南洲到北洲,从渡口到伊延,短短几月过去,却好似过了几年。
曾经她以为,上辈子已经成长的够多了。
现实是鲜血淋漓。
一切文明世界既定的规则,在这里碎裂满地,不成章法。
深渊巨兽卸掉涂脂抹粉的伪饰。
残酷地狱揭开温情脉脉的面纱。
这个世界此时此刻才在她面前展露出真实的模样。
这里是修真大陆。
弱肉强食,拳头和武力说了算的修真大陆。
强大的享福又财旺,弱小的贫苦命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