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天,没忍住酸上一句,“这小子的运道还真是好,没见过小妹对谁这么主动过,他们俩的进度也太快了吧……唉,不知道穗儿何时才能对我也这般主动……”
浑然不知道他心思的李穗儿,在火塘前帮着封母给骨头焯水,葱姜也洗得干干净净的,切好码在盘子里,做事细致得挑不出一丝错来。
“月丫头,你领着谢三郎去坳子南面的坡上,挖些野藠头回来拌着吃。”封母朝门外吆喝。
封月一听就知道娘是故意的,家里又不是没肉没菜,这时候了还非要吃什么凉拌野藠头。
打木岩隔三差五往他们家跑开始,这样刻意给人制造机会的事儿就不止发生过一次。
看来,这一回娘心里头的女婿人选已经彻底变了。
眼下这个局面,她正需要这样明目张胆的机会,在村里逛上一圈,让一些有心之人看见,最好是再传出些风言风语,把事情坐实,正好也能断了某人的念想。
这样,她的耳根从此就能清净了。
因此她也没点破,让谢云遮在原地等上一会儿,进屋取一把铲子,用篮子装了挎在手臂上,这才走了出来。
“走吧。”
封月喊了一声,兀自走在了前头。
出了小院,二人便并肩而行,下了土坡,路过朱家的茶摊,又穿过好几家沿着山道一路排开的农家小院,到了坳子南面一片开阔的坡地上。
此时已接近日暮,天空中有一群又一群的飞鸟在山岭中掠过。
坡上自然生长着大片的野藠头、野蒜、蒲公英和一些不知名的杂草,只是晒了半天,被暑气熏蒸得有些蔫巴。人一走过,藏在土坷草缝里的蚂蚱就蹦了出来,慌不择路的四散逃开。
封月随意找了一处坐下,挖了几颗藠头便丢在一旁,枕着胳膊躺了下来。
谢云遮看着远处绵延而去的山峦,又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如此随性,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你不坐就往边上站一点儿,挡着我晒太阳了。”封月有些不爽的说。
谢云遮闻言皱了皱眉,撩袍坐下,闭目打坐调息,肩背端正挺阔得成一条流畅的直线。
封月嗤笑一声,都什么时候,还这么端着,也不嫌累……
她挥手赶走一只在她头顶乱飞的大花蛾子,抽了一根白茅草放在嘴里嚼着,随意得问:“你今日和我爹娘说的身世,几分真,几分假?”
他没睁眼,唇瓣动了动:“七分为真,三分为假。”
封月:“生母早亡,五岁被父亲送进山门,习剑十八载是真,只有下山的种种经历是假。”
谢云遮:“你很聪明。”
封月:“你也是。可惜,你总是用你的聪明来挑衅我,我们之间少一点算计,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不是也很好吗?”
谢云遮:……
他突然睁眼,幽幽斜来一眼,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摊在了她的面前:“玉佩还我。”
封月:……
谢云遮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只轻叹了一声,就收回手,继续闭目打坐。
忽而有风,吹得她身边的草叶簌簌而动,如波涛,一层卷着一层,也吹得他的衣袍鼓胀了起来,似要乘风而去。
他垂眉敛目,姿容绝艳,那幅道袍之下的身躯,也更显清癯。
他开口时,嗓音清冷如常:“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何故强求别人。”
封月听了只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看着草叶上栖着的一只瓢虫。
天上云舒云卷,几乎只在片刻之间,就被夕阳染成了绚丽夺目的红色,霞光透过云层,无声的笼罩着这一片寂静的山野。
“好美。”封月感慨。
谢云遮睁开眼,仰头看天,燃烧如火的晚霞在天际大肆铺开,似山岚列岫,如织锦倒悬,每一片云彩都不尽相同,又同样绚烂无比。
他震撼于自然的钟灵毓秀,久久没有回神。
封月坐起来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村舍那边走了过来。
她突然贴近正在欣赏晚霞的某人,将脸凑过去了,就悬停在他脸颊一侧的一厘之地。
这个角度,足够让人误会了。
谢云遮的身子蓦地一僵,呼吸也失了分寸,正要伸手推开她,却听到她极快极轻的说了一句,“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