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排水道,其实这里原本是一条小河。只因附近居民为图方便,常年沿河倾倒垃圾,久而久之河道淤塞、恶臭弥漫,后来重修锦州城时,索性将其规划成了排水道。
平日除了倒垃圾,根本没人会往这边来,有点条件的住户也早都搬走了。郑钊一行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撬开一户门前落满灰尘的空宅,躲进屋里暂避风头。
“给我仔细搜!!”
远处依稀可以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与吆喝声。眼看郑钊已经一马当先地背着赵宇跳进了河里,游凤当机立断,一脚将在岸边踌躇不定的四皇子郑铮踹进水里,自己随即也“扑通”一声纵身跃入河中。
“别抬头,都给我往前游!”
众人只得捏紧鼻子,混在漂浮的各色垃圾间,顺着水流小心翼翼地朝城外游去。
刚才那一脚,游凤并未收力,因此郑铮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此刻屁股上仍火辣辣地疼。他与大哥贵为皇子,即便在王家时也是被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何时曾与垃圾为伍?郑铮屏住呼吸、咬紧牙关,生怕不小心呛进一口污水。忽然,一柄枪尖唰地插进水中,差点把他的鼻子削下去一块,惊得他本能地就要起身。千钧一发之际,游凤眼疾手快,从身后一把按住他的头顶,结结实实地将他往下按去。
那一瞬间,什么皇子的尊严、富贵,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人之初最原始的恐惧。
被那只宛如铁钳的手冷不丁重重摁了下去,滑腻腻、臭烘烘的污水不讲道理地灌进郑铮口鼻,化作难以形容的恶臭,从鼻腔烧遍全身。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他本能地想要干呕,可第二口污水趁机堵住喉咙,屈辱感顿时化为前所未有的恨意。
一切都是因为身后这女人!
游凤不管郑铮心里怎么想,用眼神冷冷警告他老实些。她拨开漂浮在眼前分辨不出原形的物体,在这种环境中她自然也不舒服。以她的身手,即便暴露也能全身而退,可郑钊三人恐怕就得被乖乖押回京城。若不是与师父和赵宇有旧,她大可以将账本甩到他们面前,一走了之。
可是师父教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或许是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或许是兄长依旧沉稳背影的感染,郑铮收敛了眼神,亦步亦趋地跟在郑钊身后。
郑钊背着受伤的赵宇,艰难地在水中跋涉。冰冷的污水浸透了华贵的衣衫,每动一下,他的双眼都会传来新的刺痛,又提醒着他,不能出声,不能被人发现。此情此景下,所有的权谋算计、所有的帝王心术都派不上用场,唯一的要义只有忍——
忍住今日所受的一切,才能在接下来的倒王行动中占据上风。
背上灼热的体温提醒他耽误不得。赵宇虽然沉重,但在水中终究比在岸上省力些。只是赵将军的伤口方才仅由游凤草草包扎,并未妥善处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躲过岸上的追兵,到城外找到游凤的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