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心忽然一蹙——是那张绯色符纸被捏碎的感应,清晰而急促地传至心间。
“啧。”她轻嗤一声,从石上利落地跳了下来,有些无奈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像是在埋怨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动作却未停。她回身看向那座安静的农家院落,指尖凌空虚划数道。淡金色的流光从她指间淌出,如游蛇般缠绕上土墙、木门与那株桃树,旋即隐没不见。
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落下,将整个院落轻柔地包裹、吞没。
下一刻,院子连同那株灼灼的桃树,竟在她眼前缓缓虚化、淡去,不过几次呼吸,原地只剩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仿佛那院落百年来都未曾存在过。
江觅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瞥了一眼山下方向。
“看来……得先去捞人了。”
红衣一闪,她已消失在渐浓的晨雾之中。
江觅并未花费多少时间便回到了宁水城。
她没有惊动任何守卫,城主府东南角有一棵老柳树,她指尖轻触低垂的柳枝,身形便如水墨般渐渐晕开,与苍老的树身融为一体。
下一刻,整个城主府内的草木都成了她的眼睛,都将府中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在她“眼”中。
她看见楚昭与周南意仍在大厅,萧让端坐主位,气氛虽凝重,却并无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然而不过片刻,主位上的萧让忽而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厅外摇曳的树影,平静开口:
“既然江姑娘已到,何不现身一叙?”
楚昭与周南意闻言俱是一惊,立时环顾四周,却只见寂静厅堂,并无第四人的身影与气息。
萧让微微一笑,并不解释自己如何识破,只淡淡道:“江姑娘的手段确实神妙,但此地毕竟是萧某经营多年的城主府。”他指尖轻点身旁几案,“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皆在萧某得掌握之中。”
话音落下,他身侧那盆素心兰的叶片无风自动,轻轻一颤。
下一秒,江觅的身影便自那兰花旁如水纹般漾开,由虚化实,红衣灼灼,立于厅中。
江觅拂了拂衣袖,径自坐在了楚昭和周南意的对面,神态如常的仿佛只是赴了一场寻常的约,而非而非刚刚被识破了精妙的遁形之术。
“萧城主好灵觉。”她抬眸看向主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既然你们并未动手,急着唤我来……是有什么他们二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么?”她眼尾微挑,“否则此刻,我们本该在北山的神庙里了。”
萧让不疾不徐地为自己斟了盏茶,“你们难道不好奇么,”他将茶盏轻轻搁下,目光转向楚昭与周南意,“为何祝北剑尊会派你们前来。”他顿了顿,“绝非探查那么简单。”
楚昭心下一凛——师尊的名讳被如此直白地道出,且听萧让语气,竟似对师尊派遣他们的目的了然于心。
萧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祝北剑尊,本名沈北。”
他抬眼,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正是许禾的丈夫。”
剑宗,清绝峰。
祝北剑尊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底一道锐利剑光倏忽闪过,随即归于深潭般的沉寂。
他感应到了——许庄那株桃树上,他百余年前亲手布下的隐秘禁制,方才被触动了。不仅如此,那禁制更是在一阵奇异而柔和的冲刷下,被彻底化去了。
“竟然……真的进去了。”他低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次派去的两名年轻弟子,周南意与楚昭,本是他投入死局的两枚石子,只为试探那鬼域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只进无出”。未料他们不仅未死,反而触及了核心。
这让他不由想起许多年前。文王震怒,欲发兵荡平许庄时,他也曾在暗处推波助澜——毕竟许禾留下的东西太过诱人,也太过危险。毁了,才最干净。
只可惜,萧让竟以毕生自由为代价,硬生生保下了那片死地。
“如今,波澜再起。”祝北剑尊起身走至崖边,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仿佛透过虚空凝视着遥远西陲那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这一次……会不会是新的机会?”
山风猎猎,吹动他雪白的衣袍。那身影立于万丈绝巅,孤绝如剑,也冰冷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