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邦和陆凯一前一后走出顾司宇的办公室,默契地来到总裁办的会客室。
王振邦坐在沙发上,抬手松了松领带结,“师弟啊,顾总交代的这事怕是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陆凯心里早有同感,给王振邦沏了杯茶,“师兄是觉得,这些高管都太八面玲珑了?”
“何止是八面玲珑?”王振邦啜了口茶,“这四位在公司里摸爬滚打多年,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尤其是经过周董减持这么一遭,现在风口浪尖上,个个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点,常规的问询,对他们来说,就跟走过场差不多。”
“我敢说,从公司收到周董的减持通知到现在,再早点,从上次和周董吃饭到现在,他们每个人脑子里都已经预演过无数遍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以及该如何应答才能显得坦诚,又不露任何破绽。”
陆凯点点头,王振邦的分析和他的判断完全吻合,他顺着思路继续说:“而且,没有铁证,我们现在有的只是基于时间和动机的推测,审计报告又是清白的,想靠几句话就让他们露出马脚,难。”
“没错!”王振邦一拍大腿,“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们这次问询,主要目的恐怕不是破案,而是敲山震虎。我们要摆出一种姿态,让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知道,上风已经起了疑心,开始内部清查了,要么就此收手和公司同舟共济,要么……”
陆凯一点就通,“所以,这次问询本身也是一步棋。”
“对喽!”王振邦一点不怕烫,看得陆凯暗暗咂舌,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露出一抹见惯风浪的笑容,“咱们啊,就准备好台词,把这出敲山震虎的戏给顾总唱圆满了,至于能不能震出那只真老虎,既看我们的本事,也得看对方的道行。走吧,师弟,先去我那儿,确认下问询提纲,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得走得专业,走得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陆凯站起身,跃跃欲试,“好,师兄,都听你的,咱们就去会会这几位老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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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接受问询的是郭永年,他被请到会客室时,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从容地坐下,将电脑放在桌上。
王振邦没过多寒暄,“郭总监,不会占用你过多时间,主要是关于此前周董减持事件,按流程需要向你了解些情况。”
“明白,王总监,陆特助,我会全力配合。”
陆凯按照和王振邦事先商议好的提纲,提问道:“郭总监,从财务角度,您如何评估周董减持对公司的影响?您个人如何看待这次事件的动机?”
“影响首先体现在额外的工作量上,市场信心的波动,会直接导致公司在资本市场的融资流动性预期降低,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准备更多的预案来应对潜在的融资成本上升。”他叹了口气,调出电脑里的图表。
“财务部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反复测试现金流模型,跟各家银行沟通确认授信额度……平白增加了这么多麻烦,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种事?”
“从利益上讲,融资渠道收窄、成本上升,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这直接增加了我管理资金的难度和风险。从结果上看,我泄密图什么?图这几天睡不了觉?图给自己的工作增加不确定性?”
陆凯和王振邦对视一眼,开口道:“郭总监,您的困扰我们理解,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您认为天宫和烛龙项目的持续烧钱才是对现金流更大的威胁呢?借周董此次发难,或许能一举刹住这个烧钱的项目,从长远看,这算不算是一种断尾求生?”
闻及此言,郭永年一直平稳的情绪难得波动,“陆特助!我郭永年管了十几年财务,的确看重每一分钱的效率!但我更知道什么是大局!天宫项目是公司的未来,是顾总和我们所有人定下的战略方向。”
“顾总清楚我的为人,我可能会在预算会上拍桌子争论,但我绝不会用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方式去表达异议!这是拆台,不是进谏,我还没蠢到要去放火烧房来修剪树枝!”
“另外,我想说明的是,”他推了推眼镜,缓了下情绪,“作为风险预案,我们已经与主要合作银行确认了备用授信额度的即时可用性,并制定了多套资金调度方案,确保在任何市场情绪波动下,公司的研发投入和现金流都能保持绝对安全。”
王振邦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么,以您的判断,泄密者的可能动机是什么?”
郭永年沉吟片刻,说道:“从纯粹的财务利益角度,我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的直接收益,除非……”
他顿了顿,审慎推测,“除非泄密者的目标并非短期套利,而是更复杂的目的,比如,意图干扰公司的长期战略方向,希望砍掉天宫、烛龙这类高投入项目,或者,是针对顾总个人的管理权威发起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