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网吧依旧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
谢小叶有点坐立难安。
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是因为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令她颇为不适应。
a师大附中已经开学三天了。
斐南得去上课。
这当然没问题。
但是……
“小叶姐,这儿我看着吧,”谢宁打着哈欠走过来,“你去接他。”
谢小叶点头,脑子里回想起那天的庭审。
高瞿迪的业务能力强得可怕,正如她说的那样,他们不必插手,只要如实讲出事实,她就可以辩赢。
“本院认为,被告宋琛的行为属于严重暴力犯罪,被害人斐南为制止不法侵害所采取的行动,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当庭宣告:斐南无罪!”
一锤定音。
那一瞬间,之前的种种疑点全部想通。
为什么来找他的是两个新人警察,为什么韩姨让他自己去警局、取保候审的这么轻易,为什么对面恨得牙痒痒也只敢使点小动作,不敢上门找人——
因为他们才是有罪方。
错得从来都不是斐南。
可差点被逼死的却是他。
如果没有谢小叶的出现,他面临一个死局。
对面席位,宋琛的母亲,在闭庭后找了过来。先是诚恳道歉,申明挑衅行为是家里小辈所为,然后提出给予赔偿,给出的价格令人眼红。所作所为只为了一件事,获得谅解。
她儿子故意伤害的案子还没判。
谢小叶当即想要拒绝,被斐南拦了下来。
他说:“好,我接受。”
这四个字换来两万块钱,称得上一字千金。
谢小叶气得跳脚——“钱财乃身外之物,不争馒头争口气。她这么一搞,那浑小子连当面道歉都不需要。”
对此斐南表现得很淡然:“把钱打到你卡上吧,我不想平白无故让我爸得了好处。”
于是谢小叶的银行卡上忽然出现了两万元。
她实在不明白,斐南为了钱接受调解,结果钱得来后又像忘记这码事,表现得置身事外。
这钱就像个烫手山芋,摆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
两万——
自行车铃忽地打断思绪,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天真的百灵。
铁门缓缓打开,等不及的学生们冲到等在门口的家长身边,当然,大部分是自己回家。
a师大附中有晚自习,学校五点四十下课,七点开始自习,直到十点半才算真的放学。
第一次来接斐南时,少年微驼着背却依旧鹤立鸡群,谢小叶一眼就锁定那个高挑的身影,看着他缓缓落在人潮尾,垂眼走路,对身边颇为眼熟的女孩爱答不理。
“斐南!”谢小叶啪嗒啪嗒跑过去,敲了下他的肩,“怎么不和朋友说话。”
她说着,眼瞅斐南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像是见到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怪物般瞳孔微扩。
“叶……叶素问同学,对吧?”
女孩点头,脸上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声音发甜:“阿姨好,我和斐南只是同学,顺路随便聊几句,就不打扰啦。”
她向后跳了两步拉开距离:“阿姨再见!斐南同学再见!”
然后就像小兔子般跑开了。
啊,青春!多么靓丽。
啊!懵懂的喜欢,不掺杂任何利益,多么美好。
谢小叶促狭地用手肘怼了怼身边人:“真不错哈,小姑娘。”
良久没有回应,正要转头,肩膀忽然一重。
毛绒绒的脑袋旁若无人地蹭来蹭去,猫一般的呼噜声从喉咙中发出,谢小叶气沉丹田,手上使劲儿才把那颗沉重的头颅推开。
“比白天重,”她评价道,“果然是学进知识了。”
斐南眨了眨眼,用脸蹭了蹭谢小叶的掌心,才面无表情地站直,仿佛做出那些匪夷所思动作的并不是他。
“你怎么会来?”
“接你啊。”
他歪头思索了一会儿,眯眼道:“我可以自己回去,你……你不用来接我的其实。”
“哦,那以后不接了。”
谢小叶一个人走出几步,才注意到斐南没跟上来,转身,少年站在原地,如同大号河豚,嘴巴微鼓。
“我还没认识路。”他说。
“现在记呗。”
他瞥了眼明亮的路灯:“我怕黑。”
“没看出来,怕黑还晚上不睡觉窝沙发上当沉思者呢?”
他啧了一声:“谢小叶你真烦。”
“你才烦,”谢小叶翻了个白眼,“我还怕是我单方面一头热血,过来讨人嫌呢。”
斐南茫然了一瞬,拖着瘸腿挪到她旁边:“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恨铁不成钢道,“看你这样我还是来吧。”
啊,真是恋爱白痴。
单方面的苦恋,也是青春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啊。
总之,就这样,谢小叶已经连续接了他三天了。
今天也是一样。
因为路上思索事来得晚了一点,等到校门口,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一个望穿秋水的小可怜。
谢小叶正想迎上去,却见从学校里走出几个学生,都是男的,肌肉壮硕,将斐南围了起来。
离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见嘴巴一开一合的速度很快,为首的男的似乎生了气,扯着斐南就往旁边的小巷走。
谢小叶连忙跟在后面。
刚过去就听到喝问声。
“你就是故意的!说什么有话和琛哥讲,把我们全支开了,操他的,猪脑子还真跟你走。我早说你那几天看过来的眼神不对劲,凉飕飕的——骗啊,继续骗,有本事再靠你那张脸骗人……也就哄哄那些脑残女人了!没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