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叶自讨没趣,闭上了嘴。斐南自顾自埋头苦干,动作利落地干完活。收拾完一切,拎着火钳朝外走。迈过门槛的瞬间,那条从不肯好好听话的瘸腿绊了一下。
他重心本就习惯性地偏向一侧,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整个人失衡,猛地向前栽去。
斐南微微睁大眼,下意识想调整,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面迅速逼近,眼看就要结实地摔下去——
肩膀处传来一股强劲而稳当的力道,猛地将他往后一拽,整个人就这样被凌空拉起,晃了一下稳住。
他倏地回过头。
谢小叶正挑着眉看他,脸上带着点儿藏不住的得意,慢悠悠地把刚才的调子拖得更长:“很~简~单~嘛。”
回去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里。谢小叶正望着院中那棵枝叶尽落的梨树出神,风起,裹挟着一句解释送到她耳边。
“我刚刚的意思是……这种力气活对我来说很简单,以后让我来做就好。”
她停下脚步。
斐南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他微微歪过头,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没有把你看作需要照顾的一方。我只是想……想着可以帮你,就好了。”
谢小叶没说话,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
虽不明所以,他仍顺从地靠近。越来越近,近得有些“逾矩”——近到她能看清他扩大的瞳孔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谢小叶……?”
就是现在!
手腕一翻,她将掌心里攥得半融的雪团一下子塞进了他的后领。接着迅速跳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防止被回击。
“哼哼,还逞能呢?刚才要不是我,有人可要摔个屁股蹲了。”
斐南被冰得一激灵,连忙拍打着颈后的雪水,委屈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小叶笑意未减,又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尾微微低垂,却依旧顺从地,再次向她靠近。
与想象中的再次“雪团攻击”不同,谢小叶只是伸出手,仔细帮他拂去了后颈残余的雪沫与湿意。
迎上少年有些怔然的目光,她表情不变,平静道:“明明两个人可以互相补足,为什么非得让一个人扛下所有呢?”
幽深的双眼中,似乎忽然燃起了某种可被称作“希望”的火苗。
“我不需要你干这种体力活,这种事情很简单,我自己可以做。”谢小叶拍掉自己手上的雪水,她的手并不像谢宁那样娇嫩,掌心全是茧子,“你应该明白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吧?”
"……嗯。"
“高三了,别把时间浪费在给老头干活上。”
“知道的。”
斐南句句答是。即便可能是在糊弄,也一样取悦了谢小叶。她用手肘戳了戳身边人,两眼一眯:“跟你说,陈发生心可软了。根本不用替他干多少活,你多求几次,他就应了。”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声音飘忽了些,“就像……其实他家根本不在这儿。会来A市,是因为放心不下我。换作你,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么做么?”
斐南下意识摇了摇头,语调上挑,下意识问:“难道他……?”
“他也不会。”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那才对嘛”的神情。
谢小叶耸了耸肩。
当然不是素未谋面。那时,他们见了足足三次面,说了不到十分钟的话。
然后,母亲去世后,她跪在地上,一个头接一个头地磕,求陈发生出手。
再然后,陈发生就紧随她来到这座城市。他们认识了丁方仪、曾哥、谢宁……
“钱财乃身外之物。”
这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谢小叶大概都会嗤之以鼻,反问一句:“那您能把钱给我吗?”
唯独陈发生说这句话时,她会安静地听。
因为他真的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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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丁方仪拜年的事被谢小叶无限期延后。
原因是大年三十苟云驰喝醉了酒,不知道咋回事儿在丁方仪家门口睡着了,差点没给第二天出门放麻雷的丁方仪吓死。把人拉回去又是热水,又是厚被子,好歹把冻个半死的人救回来了。
丁方仪面皮薄,不好意思赶人走,偏生臭老狗是个不要脸的,赖人家家里不走了。她家还有个残废的周镇岳,好嘛,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了。
所以还是不要上去讨人嫌了。
拖着拖着,斐南就开学了。
大约世上没几个人会在开学时感到真正的愉快。出门前,他低头看着正踮脚给自己系围巾的谢小叶,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送了。”
“……我也没想送,大冬天的谁出去。”
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几分,他看着嘴硬的某人一边翻白眼一边踢开脚上的雪地靴换上拖鞋。
临走前,谢小叶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晚上会有个人替我接你。”
斐南只当她有事,随口道:“我可以自己回来。”
“不行!”她的语气少见地严肃起来,“这个人,很珍贵。”
人,珍贵?
什么意思。
少年顶着一头雾水去上课了。
丝毫不知道,谢小叶为他准备的,是怎样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