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古董店的陈腐更深,比水牢的污浊更沉。那是一种……万物归墟、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绝对虚无。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冷热,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唯有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无际的……空中飘荡。
洛明玦“睁开”眼。或者说,他失去了睁眼的感觉,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感知。他“看”不到萧烬雪,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在这片虚无的……核心。如同黑洞的奇点,吞噬一切,又……孕育着一切。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嘲讽。甚至连那根连接彼此的冰晶锁链,也失去了实体的触感,化作一种……更本质的、无法割裂的……羁绊。一种……恨意淬炼千年后,沉淀下来的……冰冷基石。
在这片连“恨”都显得苍白的虚无中,一个……问题,如同从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浮现在洛明玦的感知里。
不是通过声音。而是……规则的直接叩问。
【恨我吗?】
问题简单。直接。剥去所有伪装,直面最核心的……疮疤。
洛明玦的“意识”微微震颤。那些翻滚的愤怒、刻骨的屈辱、濒死的恐惧、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层的东西……在这绝对的虚无中,如同被投入强酸的杂质,迅速……消融、沉淀。
剩下的,是什么?
是清静峰上的月光?是寒潭边溅起的血花?是千年追猎的冰寒?是水牢污浊的窒息?是花月幻境的杀机?是古董店中那场剥皮蚀骨的对质?
还是……更早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眼神清亮,一声声唤着“师兄”的……少年?
纷乱的画面在感知中闪过,最终……定格。
定格在……他亲手将长剑……刺入对方胸膛的……那一瞬。定格在……那双冰渊般的眼眸……从难以置信……到彻底冻结……最后碎裂成亿万冰晶的……过程。
为什么?
那个被千年时光尘封、被他刻意遗忘的……理由……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不是为了正道,不是为了苍生。
而是……恐惧。
恐惧那双眼中……日益炽热的、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的……光芒。恐惧那种……即将脱离掌控的、令他窒息的……羁绊。恐惧自己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悄然滋生的……动摇。
所以,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毁灭对方,也……斩断自己。
原来……千年的恨意……其源头,竟是……如此不堪的……懦弱。
在这片虚无中,一切自欺欺人的外壳都被剥去,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洛明玦的“意识”发出无声的……惨笑。
他“看向”那片虚无的核心,那个代表着萧烬雪存在的……点。
然后。
用一种……褪去所有情绪、只剩下疲惫与……认命般的……平静,给出了……答案。
【不恨。】
两个字。轻飘飘。却仿佛抽空了他……存在至今的……所有意义。
虚无……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那核心的“点”……骤然……收缩!散发出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震惊、暴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的……震荡!
紧接着!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怨毒与……被彻底亵渎后的……狂怒的意志,如同宇宙风暴,猛地……席卷而来!狠狠……冲击着洛明玦的感知!
【你要恨!】
不再是询问!是……命令!是……来自规则本源的……强制!
虚无开始……扭曲、压缩!仿佛要将洛明玦那“不恨”的答案……连同他的意识一起……彻底碾碎!
恐怖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层面的否定!
洛明玦的“意识”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瞬间……濒临溃散!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抹去的刹那——
嗡——!!!
一切……骤然……静止。
风暴平息。扭曲的虚无……缓缓……抚平。
仿佛……倒流的时间……重置的沙漏。
那个问题……再一次……清晰地、冰冷地……浮现。
【重来一次。】
【恨我吗?】
这一次,问题的背后,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期待。一种……维系着某种脆弱平衡的……必要条件。
洛明玦的“意识”在绝对的静默中……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