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死寂。
万载玄冰铺就的荒原,延伸至视野的尽头,与铅灰色的天穹融为一体。没有风,没有声,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唯有刺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冰针,穿透衣物,渗入骨髓,冻结血液,将灵魂都凝固在这片绝对的荒芜之中。
洛明玦站在冰原上,如同一尊被遗忘的冰雕。霜雪覆盖了他的眉睫,在苍白的脸颊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棱。暗金的眼眸深处,那片在虚无中燃尽最后一丝挣扎后残留的灰烬,也已彻底冷却,化作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一种认命后的,死水般的平静。
右脚踝上,那圈冰晶锁链依旧闪烁着恒定而微弱的寒光,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不远处那道……霜白色的……身影。
萧烬雪静立着,墨发垂落,几缕拂过他冷玉般的侧颈,沾染着细碎的冰晶。霜白的衣袍在死寂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下摆与脚下的玄冰仿佛融为一体。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那片铅灰色的、永恒不变的天穹,冰渊般的眼眸中,倒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的……空洞。
恨吗?
恨意早已在千年的纠缠、无数次的毁灭与重生中,被磨砺成了一种……本能。如同呼吸,无需思考,自然存在。支撑着这具早已非人的躯壳,在这永恒的冰原上,继续……存在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又一个千年。
洛明玦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冰晶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目光,落在萧烬雪那空洞的侧影上。
一个……荒谬的、早已被碾碎过无数次的……问题,如同冰层下不甘心的气泡,再次……浮现在他近乎冻结的思维中。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被冻得粘在一起,撕裂般的疼痛传来。但他还是用尽气力,让沙哑的、带着冰碴摩擦声的音节,艰难地挤出了喉咙:
“萧烬雪……”
声音微弱,却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这片绝对死寂的冰原上,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萧烬雪……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仰望着天穹,仿佛一尊真正的冰雕。
洛明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几乎能冻裂肺腑的空气,继续用那种破碎的嗓音,问道:
“你说……”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中艰难刨出。
“……你是爱我吗?”
“……师弟?”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抑或是……最后的……嘲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冰原之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死寂……
猛地……
……被打破!
不是风声,不是冰裂声。
而是一种……无形的、却足以撼动整个空间的……
……凝滞!
萧烬雪那仰望天穹的……动作……
极其细微地……
……僵住了。
他周身那死寂的寒意……
骤然……
……变得……尖锐起来!
如同平静的冰湖瞬间凝结出亿万根……指向同一个目标的……冰刺!
他……缓缓地……
……低下头。
那双冰渊般的眼眸……
终于……
……转动了。
……落在了洛明玦……
……那张布满冰霜、却带着一种近乎毁灭后……空洞平静的……脸上。
眼眸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空洞……
开始……
……剧烈地……翻涌!
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瞬间被引爆!空洞之中,似乎有……无数破碎的、尖锐的……光影在疯狂闪烁、碰撞、湮灭!
那是一种……被触及了最深层……禁忌后的……
……本能般的……
……暴怒!
与……
……一丝……
……极其隐秘的……
……慌乱?
良久。
就在洛明玦以为对方会再次用沉默或者更直接的方式碾碎这个问题时——
萧烬雪……极其缓慢地……
……翕动了一下……
……毫无血色的……薄唇。
一个……冰冷得……如同绝对零度下碎裂的……冰晶般的……
……音节,
……清晰地……
……砸在了凝固的空气中。
“不。”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可能的……绝对否定。
洛明玦空洞的眼眸中,那点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期待的火星……
瞬间……
……熄灭。
化作更深的……冰冷。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连这个动作都无法完成。只是继续用那种沙哑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声音,追问: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种剥去所有伪装后的……疲惫与……茫然,……直视着萧烬雪那双翻涌着暴怒与空洞的眼眸。
“如果不爱……”
“……为什么要……一直……纠缠?”
“……千年……万年……不死……不休?”
这一次。
萧烬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洛明玦。那双翻涌的冰渊眼眸中,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仿佛沉淀了万古孤寂的……
……冰冷。
冰原上的风……似乎……
……极其微弱地……
……流动了一下?
卷起些许冰尘,发出细不可闻的呜咽。
然后。
萧烬雪……缓缓地……
……抬起了手。
不是那只覆盖着暗金鳞甲的利爪。而是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如同冰雕般的……左手。
他抬起手,指尖……极其缓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