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死寂被一种新的声响打破。不是风声,不是冰裂,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如同无数巨大的、生锈的齿轮在缓慢转动,带着整个冰原都开始……极其细微地……震颤起来。
洛明玦从那种被恨意浸透的麻木中惊醒,猛地抬起头。脚下万载玄冰传来的震动感清晰可辨,铅灰色的天穹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开始弥漫在空气中。
萧烬雪依旧静立在不远处,霜白的衣袍在微颤的冰面上却纹丝不动。他微微侧过头,冰渊般的眼眸望向冰原的某个方向,那空洞的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厌烦?
“时辰到了。”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泠,却比冰原的风更冷。不是对洛明玦说,更像是一种……陈述。
话音刚落——
轰隆隆——!!!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色山峰,竟然……缓缓地……从冰层之下……隆了起来!山峰并非岩石,而是某种……蠕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漆黑肉质!表面布满了无数……闪烁着幽绿符文的……巨大血管,如同呼吸般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更强烈的震动和那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更多的黑色肉山从冰原各处破冰而出!它们相互挤压、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滑粘腻的摩擦声!原本死寂的冰原,转眼间变成了一片……活着的、扭曲的……黑色山脉!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混合着……硫磺的刺鼻、腐肉的腥臭、以及一种……甜腻到发腻的……异香!这气味仿佛拥有生命,钻进鼻腔,直冲脑髓,带来一阵阵眩晕和……莫名的躁动。
“这是……什么?”洛明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右脚踝上的冰晶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千年的认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排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萧烬雪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手,指尖在空中极其随意地……一划。
嗡!
一道……薄如蝉翼、却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息的……冰蓝色光幕,瞬间出现在两人周围,将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无形的压力……隔绝在外。
光幕之外,景象愈发诡异。
那些隆起的黑色肉山之上,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影子。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凝聚的怨念或欲望?有的如同挣扎的亡魂,发出无声的尖啸;有的如同纠缠的蛇群,疯狂蠕动;更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怪异形态,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不稳,理智濒临崩溃。
这些影子从肉山中渗出,如同潮水般向着某个方向……汇聚。而在那个方向的尽头,冰原的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坑洞深不见底,内部翻滚着……粘稠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更加浓烈的、混乱狂暴的能量波动。
“万魔渊……开了。”萧烬雪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千年一度的‘血祭狂欢’。”
他的目光扫过光幕外那些疯狂汇聚的扭曲影子,冰渊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神明俯瞰蝼蚁的狂欢。
“魔族文化?”洛明玦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就是……这般……群魔乱舞?像一群……发情的……鬣狗?”
他试图用嘲讽掩盖内心的震撼与不适。这哪里是文化?分明是……最原始、最混乱、最赤裸裸的……欲望与暴力的……宣泄!
萧烬雪闻言,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冰渊般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落在了洛明玦身上。
“文化?”他重复了一遍,薄唇勾起一抹……极其冰冷、近乎残酷的……笑意。“师兄以为……文化是什么?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光幕外……那片混乱癫狂的景象。
“看清楚了,师兄。”
“这……才是……魔。”
“弱肉强食是文化。”他的指尖划过一道影子,那影子正在疯狂吞噬另一个更弱小的影子。“吞噬进化是文化。”又一道影子在吞噬后变得愈发凝实、狰狞。
“痛苦是文化。”他指向坑洞中翻滚的暗红液体,那里隐约传来无数灵魂被灼烧湮灭的无声哀嚎。“仇恨是文化。”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相互厮杀、怨毒纠缠的影子。
“还有……”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执念。”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洛明玦……胸口的位置。隔着衣物,仿佛能感受到那下面……剧烈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