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菜馆的生意很好,她们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位置。
苏念白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在外面吃饭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也许是父母去世之前,也许是更早。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是吗?"
"嗯。"林诗语点了点头,"之前你总是看上去很憔悴,现在好多了。是不是……那件事有好转?"
那件事。
苏念白知道林诗语在说什么。上次在她公寓里的那个晚上,她们之间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林诗语没有再问过她姐姐的事情,但那种关切一直都在。
"在吃药。"苏念白说,"医生开的。"
"有用吗?"
"好像……有一点。"
林诗语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她拿起菜单,"我们点菜吧?这家的剁椒鱼头很有名。"
苏念白点了点头,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菜单上了。
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后背被一道目光紧紧锁住。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餐厅的门口。
没有人。
门口只有来来往往的客人,没有任何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林诗语问。
"没什么。"苏念白转回头,"我以为看见认识的人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很凉,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一定是错觉。
苏念青不出门,更不会来这种嘈杂的地方。何况,这三天她几乎没有见到苏念青的影子。药在起作用。一切都在好转。
她应该放松一些。
"你最近演出准备得怎么样?"林诗语问,"下周就要首演了吧?"
"差不多了。"苏念白将注意力拉回到对话上,"华彩部分还要再练一练。"
"你一定没问题的。"林诗语笑着说,"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小提琴手。"
苏念白扯出一个笑容。
"谢谢。"
但她的心里有些不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的后背上,无法忽视。
——
晚上九点,苏念白回到公寓。
她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她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所有的灯都关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苏念青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有书,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口。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潭静止的水,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回来了。"
苏念白站在门口,心跳开始加速。
"姐姐。"
"今天去哪里了?"
"排练完……和同事吃了个饭。"
"林诗语?"
她没有回答。
苏念青站起身,朝她走来。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念白的心上。
"我在那家湘菜馆的门口看见你了。"苏念青在她面前站定,"你和她坐在窗边,聊得很开心。"
苏念白的血液像是凝固了。
"你……去了那里?"
"我说过,药可以让你看不见我,但不能让我消失。"苏念青的手抬起,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我一直在你身边,念白。每一分每一秒。"
那只手的温度很正常,但苏念白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好了?"苏念青的声音很轻,"觉得吃了药,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我只是——"
"你只是想离开我。"拇指擦过她的嘴唇,"从小到大,你就一直想离开我。但你做不到,念白。你永远都做不到。"
眼框有些发酸。
"姐姐,我不是想离开你——"
"那你想要什么?"
"……"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正常的生活,想要正常的社交,想要不再被一个不存在的人控制。但她同时也害怕失去苏念青——那个陪伴了她十一年的存在,那个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拥抱她的人。
她既想逃离,又舍不得放手。
"你看。"苏念青的嘴角微微弯起,"你自己都不知道。"
她将苏念白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没关系。我知道。"
"你需要我。你永远都需要我。"
苏念白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打湿苏念青的肩膀。
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依赖,恨自己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却还是无法挣脱。
但她更恨的是——
在苏念青的怀抱里,她感到的是安心。
病态的、扭曲的、无法言说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