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周的周三，苏念白停了药。

不是她自己决定的。是苏念青。

"你今天状态不好。"那天早上，苏念青站在床边，俯视着躺在被子里的她，"昨晚你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我没事。"苏念白的声音沙哑，"只是有点失眠。"

"因为药。"苏念青在床沿坐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那些药让你的身体不舒服。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你最近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拉琴的时候好几次都失误了。"

苏念白闭上眼睛。

苏念青说得对。最近她确实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手指会莫名其妙地颤抖，有时候走路也会头晕。周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药物反应，过一段时间就会适应。但"过一段时间"是多久？下周就是《茨冈》的首演了，她负担不起任何失误。

"今天不要吃药了。"苏念青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个建议，而不是命令，"至少让身体休息一天。"

苏念白睁开眼睛，看着苏念青。

"医生说不能擅自停药。"

"医生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苏念青的手从她的发丝滑到脸颊，"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念白。"

苏念白沉默了。

她知道苏念青说得有道理。这几天她的状态确实很差，排练的时候频频出错，指挥已经不止一次皱眉看她。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首演肯定会出问题。

"只停一天。"她最终说，"明天继续吃。"

苏念青微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又满足，像是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猫。

——

停药的第一天，苏念白感觉好多了。

手不抖了，头不晕了，练琴的时候手指灵活得像从前一样。她坐在排练室里，将《茨冈》的华彩段落拉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比。

"今天状态不错啊。"指挥在排练结束后说，"继续保持。"

苏念白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一丝不安。

状态好转是因为停药了。但停药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想。

——

停药的第二天，苏念青回来了。

不是那种模糊的、隔着毛玻璃的存在，而是清晰的、真实的、无法忽视的存在。

苏念白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苏念青正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那个姿势和从前一模一样。

"早。"苏念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念白盯着她，心跳开始加速。

"你……回来了。"

"我从来没有离开。"苏念青的手收紧了一些，"只是你看不见我了而已。"

苏念白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应该吃药。应该现在就爬起来，去餐桌上拿那个橙色的药瓶，倒出一颗白色的药片，用水送服下去。这样苏念青就会再次变得模糊，变得可以忽视，变得不那么真实。

但她没有动。

她躺在那里，感受着苏念青的手臂环在她腰间的重量，感受着姐姐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上的温热。那种熟悉的、让人窒息又让人安心的感觉，像是一条温柔的绳索，将她牢牢地绑在原地。

"今天不排练。"苏念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陪我待在家里。"

"好。"

她没有反抗。

——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白没有出门。

她打电话给乐团请了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几天。指挥的语气有些不满，但还是同意了——毕竟首演就在几天后，她是首席小提琴，不能带病上场。

这三天里，她和苏念青寸步不离。

她们一起做饭，一起看书，一起听音乐。苏念青会在她练琴的时候坐在旁边看着她，会在她休息的时候给她倒一杯热茶，会在她疲惫的时候将她拉入怀中。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不，比从前更好。

苏念青变得温柔了许多。不再用那种命令的语气和她说话，不再追问她的行程，不再在她提到别人的时候露出不悦的神情。她只是安静地陪伴着她，像是一个真正的姐姐，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

苏念白知道这是一种假象。

苏念青之所以变得温柔，是因为她赢了。苏念白停了药，放弃了挣扎，重新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苏念青不需要再用控制和威胁来留住她了——她已经哪儿也不会去了。

但即使知道这一点，她还是无法抵抗那种温柔。

就像溺水的人无法抵抗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

第四天的傍晚，林诗语打来了电话。

苏念白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不接吗？"苏念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