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白在水底醒来。

不是真正的水，而是一种类似于水的东西——透明的、沉重的、将她整个人包裹住的物质。她悬浮在其中，四肢无力，无法动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上方。

上方有光。

那光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看见光的形状在变化，能看见有人影在光里走动，但一切都模糊得像是一场梦。

她在哪里？

她想不起来。她只记得浴室，记得镜子，记得苏念青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然后就是黑暗，然后就是这里。

她试着开口喊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试着移动身体，但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被困在这里了——这个透明的、沉重的、没有出口的地方。

上方的光忽然变亮了。

有人在看着她。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那是一张她非常熟悉的脸——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苏念青正低头看着她，脸上没太多情绪，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但她听不见声音。

这里太深了，声音传不下来。

苏念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开了。

光变得暗淡下来。

苏念白被留在水底，独自一人。

——

时间在这里变得没有意义。

苏念白不知道自己在水底待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也许是更久。她只能悬浮在那里，看着上方的光明明灭灭，偶尔能看见苏念青的身影走过。

有时候，光会变得很亮。

那意味着外面是白天，苏念青——不，是她的身体——在做着什么。她能隐约看见一些画面，像是隔着毛玻璃看电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窗边的阳光，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那是她的生活。

但已经不属于她了。

有时候，光会变得很暗。

那意味着外面是夜晚，她的身体正在睡觉。在那些时刻，会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联系——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她和上方的世界。如果足够集中精神，她甚至能感觉到枕头的触感，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但那根线太细了，一用力就会断。

她没有力气抓住它。

——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白第一次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的回声。她努力辨认着，发现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苏念青的。

"……担心你……"

"……周医生……"

"……让我进去看看……"

是林诗语。

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试着朝上方游去，试着让自己离那声音近一些。但那层透明的物质太沉重了，游了几下就耗尽了力气。

上方的光变亮了。有人在开门。

然后她听见了苏念青的声音——不，是她自己的声音，用她自己的嗓子说出来的话：

"诗语？你怎么来了？"

"你一周没接电话了，我很担心……念白，你还好吗？"

"我很好。"苏念青的声音平静，温和，"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看上去……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

沉默。

苏念白在水底拼命挣扎，想要发出声音，想要让林诗语知道她被困在这里了。但她的嘴唇动不了，声音出不来，只能眼睁睁地听着那场对话继续进行。

"念白，你最近有没有吃药？"

"没有。"苏念青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我不需要那些药。"

"可是周医生说——"

"周医生不了解我。"苏念青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淡，"你也不了解我，诗语。"

"念白——"

"我现在很好。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独处。你能理解吗？"

又是沉默。

苏念白能感觉到林诗语在犹豫。她在水底用尽全力喊叫——救我，我在这里，那不是我——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好吧。"林诗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