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苏念青沉默了一会儿。

"好。"

"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脚步声。门打开又关上。

光变暗了一些。

林诗语走了。

苏念白在水底停止了挣扎。她的力气已经耗尽了，四肢像是脱臼了一样无力，她悬浮在那里，看着上方的光慢慢稳定下来，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绝望。

没有人能救她。

林诗语站在那么近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为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长着她的脸，用着她的声音，穿着她的衣服。谁能分得清那到底是苏念白还是苏念青？

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

日子继续过着。

苏念白在水底学会了观察。

她发现苏念青——现在是"苏念白"——的生活和她的并没有太大区别。每天早起，做早餐，练琴，看书。偶尔会有电话打进来，苏念青会用她的声音接听，说一些得体的话，然后挂断。

但有一些细节不同。

苏念青练琴的时间比她长。以前她每天练两三个小时，现在变成了五六个小时。从早上练到中午，从下午练到傍晚，中间几乎不休息。

苏念青不再和任何人联系。林诗语的电话被挂断，乐团的消息被已读不回，周医生的邮件被删除。公寓变成了一座孤岛，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

苏念青开始改变她的生活。

有一天，苏念白从水底看见苏念青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她看着苏念青将长发剪短，一缕一缕地落在地上，直到变成齐耳的短发。

那不是她的发型。

那是一个新的发型。一个属于"新的苏念白"的发型。

苏念白在水底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头发，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抹去。

她的生活，她的朋友，她的外貌。

苏念青正在取代她。

不是假装成她，而是彻底取代她，变成一个新的、更好的、更冷静的"苏念白"。

——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她开始感觉到自己在消失。

最初只是一些边缘的东西——童年的记忆，小时候的味道，父母的脸。那些东西变得模糊，像是褪色的照片，她越想抓住就消失得越快。

然后是更重要的东西——音乐，小提琴的手感，站在舞台上的感觉。那些她曾经最珍视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意识中剥离出去。

她想要反抗，想要保住那些记忆，但她没有力气了。

水太深了。

光太远了。

她正在沉入更深的地方，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在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问题——苏念青每次都说"你没有好好找而已"——为什么每次都是同一句话？

真正的人不会每次都说一模一样的话。

真正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不同的措辞，不同的语气。

但苏念青每次都说同样的话，用同样的语调，带着同样的表情。

像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

像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存在。

如果苏念青没有自主意识——

那控制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一切都变得黑暗了。

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