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单上。
苏念白——现在应该叫苏念青了,但她决定继续用"苏念白"这个名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又是新的一天。
她起身,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发,齐耳,和以前完全不同。但她喜欢这个新发型。更干练,更利落,也更适合"新的苏念白"。
她洗漱完毕,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煎蛋,烤面包,一杯黑咖啡。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因为她确实做过千百次。
只是以前是以"苏念青"的身份做的,现在换成了"苏念白"。
吃完早餐,她坐到钢琴前,开始练习。
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巴赫的《恰空》从指尖流淌出来。这首曲子她已经练了无数遍,每一个音符都刻在了肌肉记忆里。
以前的苏念白拉小提琴,但她决定改成钢琴。
小提琴太感性了,太容易让人想起过去。钢琴更理性,更适合"新的苏念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屏幕。是林诗语发来的消息:
"念白,你还好吗?已经两周没有联系了。我很担心你。"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将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继续练琴。
林诗语不需要回复。
没有人需要回复。
她现在很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只有平静。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
——
下午三点,有人敲门。
她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是两个女人,一个林诗语,另一个她不认识,但穿着白大褂,看上去像是医生。
周慧敏。
她认出来了,那是以前苏念白看过的那个精神科医生。
"苏小姐?"周医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是周慧敏。我们之前见过。你能开门让我们进去吗?"
……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我知道你在里面。求你开门,让我们看看你。"
如果不开门,她们可能会报警。到时候事情会变得更麻烦。不如开门,表现得正常一些,让她们放心离开。
"诗语。周医生。"她打开门,平静又礼貌的开口,"有什么事吗?"
林诗语和周医生对视了一眼。
"念白,"林诗语说话有些颤抖,"你……你的头发……"
"剪了。"她抬手摸了摸耳边的短发,"觉得长发太麻烦了。"
"可是你一直很喜欢长发——"
"人是会变的。"微微勾了勾嘴角,"进来坐吧。"
她侧身让开,让两人走进公寓。
客厅里很整洁,比以前更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钢琴的盖子开着,琴谱放在架子上,是巴赫的作品。
"你在练钢琴?"林诗语看着那架钢琴,"你以前不是拉小提琴吗?"
"改了。"她走进厨房,"你们喝点什么?"
"不用了。"周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小姐,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她从厨房探出头,"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周医生和林诗语又对视了一眼。
"苏小姐,"周医生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继续吃药?"
"没有。"她从厨房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我不需要那些药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好了。"她平静的看着周医生,,"那些困扰我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你是说……你姐姐?"
她盯着周医生看了一会,淡淡开口,"她还在。"
林诗语明显紧张起来。
"但她不再困扰我了。"她继续说,"我们……达成了一种和解。"
"什么样的和解?"周医生问。
她轻笑。
"她不再试图控制我。我也不再试图摆脱她。我们就这样……共存。"
周医生紧张地看她。
"苏小姐,"周医生的声音很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现在,是苏念白,还是苏念青?"
空气凝固了。
她盯着周医生,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笑了。
"周医生,"她说,"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什么意思?"
"我是苏念白的身体,苏念白的脸,苏念白的身份证。"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苏念白。至于我'内心'觉得自己是谁——那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吗?"
周医生脸色突变。
"你不是苏念白。"林诗语忽然开口,带着一丝颤抖,"你是……你是那个——"
"诗语。"她转向林诗语,目光平静得可怕,"你在说什么?"
"念白不会这样说话。"林诗语后退了一步,"念白不会这样笑。念白不会……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人是会变的。"她站起身,"我说过了。"
"你把她怎么了?"林诗语愤怒地瞪着她,"苏念白在哪里?"
她看着林诗语,觉得有些好笑。
"你想见她?"
"我——"
"你想见苏念白?那个软弱的、恐惧的、无法独自活下去的苏念白?"
林诗雨脸色变得惨白。
"她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她太累了,所以她在休息。我在替她活着。"
"你——"
"我没有伤害她。"她温柔了一些,"我只是……让她休息而已。她已经累了很久了。从父母死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硬撑。"
"你把她困住了。"周医生开口打断,"你把主人格压制住了。"
她转向周医生,神色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