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我们的关系。"她说，"我不是什么'替代人格'。我是她。我就是苏念白。只是一个更好的、更强大的、更能够活下去的苏念白。"

"那不是——"

"我们是同一个人，周医生。"她打断她，"从一开始就是。她创造了我，是因为她需要我。她把自己交给我，是因为她相信我。"

"我没有困住她。我是在保护她。"

周医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苏小姐——不管你是谁——"她说，"你需要治疗。"

"我不需要。"

"你需要。"周医生坚定开口，"原本的苏念白需要回来。这是她的身体，她的生活。你不能就这样——"

"她不想回来。"

"什么？"

"她不想回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们以为我强迫她的？不是。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选择了让我来替她活着。"

"因为她太累了。"

"她只想休息。"

沉默。

林诗语的眼眶红了。

"我不信。"她声音沙哑，"念白不会放弃的。"

"她没有放弃。"她看着林诗语，"她只是……休息。"

"休息多久？"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很久。也许……永远。"

泪水终于滑落。

"你要让她回来。"她恳求，"求你了。让她回来。"

她看着林诗语，沉默了很久。

"诗语，"她最终说，"你真的想见她吗？"

"想。"

"那好。"她闭上眼睛，"我让她出来。"

她的身体忽然僵住了，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

黑暗中，苏念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

那是一根细细的线，从无尽的黑暗中垂下来，缠绕在她的手腕上。那根线在用力地拉着她，想要把她拉出这片黑暗。

她太累了。

她不想动。

但那根线不肯放弃。它一下一下地拽着她，固执地、坚定地、毫不动摇地。

"念白。"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念白，你能听见我吗？"

是林诗语的声音。

"念白，求你了，回来。"

她想要回应，但她的声音出不来。她被困在这片黑暗里太久了，已经忘记了怎么说话。

"你不是一个人，念白。"林诗语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那根线拽得更用力了。

苏念白感觉到自己在上升。黑暗在退去，光在靠近，那些消失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她想起了父母的脸，想起了小提琴的触感，想起了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她想起了自己是谁。

光越来越近。

她快要浮出水面了——

一切骤然停止。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去，看见苏念青正站在更深的黑暗里，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脚踝。

"你要去哪里？"苏念青淡淡地问。

"我要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

"那是我的生活——"

"你不需要那个生活。"她的手收紧了，"你待在这里就好。这里很安全，很平静，什么都不用想。"

"但我——"

"你太累了，念白。"苏念青把声音放柔，"你已经累了很久了。让我替你活着，好不好？"

苏念白看着她。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但此刻看上去却格外陌生。

"你是谁？"她问。

"呵。"她嗤笑。

"我是你。"

"你不是。"苏念白说，"你只是……我创造出来的。"

"那又怎样？"苏念青神情没有变化，"就算我是你创造的，我也是你的一部分。你摆脱不了我的，念白。"

"也许吧。"她说，"但我不想再躲在这里了。"

用力挣脱苏念青的手，朝着光的方向游去。

"念白！"苏念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回去了也没有用！你还是那个软弱的、恐惧的、无法独自活下去的苏念白！"

她没有回头。

"你需要我！"

她继续朝着光的方向游。

"你永远都需要我！"

光越来越近了。

她能看见林诗语的脸，能听见周医生的声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归。

她快要回去了——

然后，苏念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会后悔的。"

光芒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