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籍…这是他第二次提到了。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看来他们昧掉的还不止她给的这笔资助费。
“这招吃空饷是谁的主意?”
“齐言。”
她看了一眼周圩,是了,这样的招数不是屠九这样的人能想出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
看来是刚才屠九已经抓住了她刚才说话间的漏洞了。
“不说是吧?这刀可是开过刃的,看来你还不够疼。”
齐言每说一个字手中的力度就加深一分。
若是平常,屠九绝对想不到这样一个长相淡颜,看似文静的女生竟会有这样的凌厉感。真论下手狠辣只怕她不输过男人。
脖颈传来的阵阵火烧感让他不得不说实话。
“一年多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是屠萍噩梦的开始。那些人的暗箱操作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却让一个无辜的女生聊无希望。
这些人中还有她的亲人。
“那些钱呢?”
除了她出的资助费以外,按照屠家的情况还有屠萍本身的成绩,能申请到的助学金、奖学金应该也不少,如果再加上减免学杂费,那屠家不应该还是这样环境。
“给孩子补习了。”
齐言原以为这些钱早就被屠九这样的酒鬼给霍霍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呵,补习?她都不上学了,你会给她补习?”
“不是她,家里还有俩儿子,一个初一,一个刚上高一,都是用钱的主。什么教辅,比一顿饭钱还贵!不给他们送钱,他们就不管孩子,送了钱也没见成绩上去。”
“你的意思是你把上小学和初中的孩子送去补习了,把要高考的孩子留在了家里,不让上学?你是疯了吗?”
这种做法不只是齐言无法理解,周圩听着也很无语。
“你懂什么?他们可是儿子。是儿子啊!”
很多时候,对于富人来说儿子意味着继承家业,对于穷人来说儿子意味着多一个年富力强的生产力。但更多的时候,“儿子”这两个字意味着传宗接代。真正让他们放弃女儿的是对于“传香火”的执念。
这种压迫人的思想已经传了几千年。为了这件事,有多少女生成为了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低素质母亲,循环往复,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
“这钱你们是怎么分的?”
“三七分。”
“你也肯?”
“我有什么肯不肯的?钱在他们那,要是我不同意,一毛钱都不会有。”
也是,这些操作的名头不是屠九能做到的。
“他们是怎么把钱给你的?”
“转到我的卡上,我再给他们现金。”
好一个暗渡陈仓,雁过无痕啊。
齐言收起了刀,看了眼一旁的屠萍,既然事情都已经了解清楚了,那她绝不能再让屠萍留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屠萍,你还想继续念书吗?”
女孩怔了片刻,突然像是回魂一般直愣愣地盯着她。
“念,书?”
轻轻的两个字却有千斤重。
齐言点了点头,双手搭住了她的肩膀,她想告诉她,只要她同意,她就一定会让她得偿所愿。
可是屠萍却低下了头。
“你知道云县女中吗?”
她知道,同村的女孩就在那里上学,可是村上好多人都说那是个不好的学校,会教坏女孩子。妈妈也说那不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
“那是个不需要学费的中学,那里还有好多像你一样的女孩。今年,她们中就有人去了平京,南临,还有好些地方。你想去吗?”
她的睫毛在闪烁,或许她已经被打动了。
可屠九却不依不饶了起来,“我呸,还想读书?老子养了这么多年,该收本了,我告诉你,那八万块的彩礼钱老子是不会吐出来的,你明天就给我过去,听到没!”
“我去!”
屠萍到底是一鼓作气说出了这句话,屠九却还以为她终于妥协了。
“知道就…”
“女中,我要去!”
屠萍紧紧地拉住了齐言的手臂,这一刻的齐言就仿佛是她唯一的浮木。
“好!”
齐言拉着屠萍径直地去了卧室收拾东西,临走前丢了个眼神给周圩。他们认识了快十年,总还是有些默契的。
屠萍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件已经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衣服,就只有塌上散着的几本旧书。书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但却一页破损都没有。它们的主人有在好好的护着它们,哪怕她已经护不住自己。
齐言随手拿起了一本翻了翻,指尖划过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的工整。
从前她的日子也过得很苦,但不管是在云县还是在南临,她从没落到要借人旧书的地步。
她卑劣地想,有时候她还是幸运的。
“这本书也要带走吗?”
齐言指着那本被夹在中间的初中教辅问道。
“不带,那是屠云的。”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都说字如其人,都是一个家里出来的,姐弟之间却是天差地别。
只是齐言越翻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书是没办法带走了,她只能在走之前用手机拍了封面和里面的插图。
“齐言姐姐,我们走吧。”
屠萍背起了那只有些脏兮兮的暗粉色书包,头也不回的迈过了已成朽木般的门槛。这一次,即便是走向未知,也好过赤裸裸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