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粉色的,不过是个虚框。
一条橙色的,流光溢彩,几乎要装满进度条。
郝运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要更轻,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却也更加清晰:“祝贺,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祝贺有些呆愣,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进度条是怎么回事?
她为人谨慎,并未直接告知。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郝运会突然问这个,但这个问题本身,似乎并不需要思考。
两个人一起长大,分享过同一碗泡面,也淋过同一场大雨,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也知道彼此所有不敢对人言说的秘密。
我们当然是。
祝贺点了点头。
15岁的郝运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紧接着,她像是终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用一种近乎雀跃、夹杂着些许羞怯的语气,宣布了一个秘密:“我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郝运听不见屋外挂钟的滴答声,甚至听不见郝运接下来还在说着什么。
她只能看见郝运的嘴唇在一张一合,脸上的笑容依旧明亮,宛如一幅无声而残酷的默片。
那个瞬间,祝贺明白了那两条进度条是什么。
粉色是爱情,橙色是友情。
自己于郝运而言,只是一个最好的朋友,可以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分享恋爱的喜悦。
从那天起,祝贺就失恋了。
甚至这场单恋并未让任何人知晓,就已经被埋葬。
可是一切都从挚友和邹闻语接触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其实在自己看来,邹闻语对郝运顶多只算得上是有好感,两个人又对文学见解颇深,这才撞大运凑在了一起。
可是,问题也就在这里。
郝运吸取了从15岁暗恋开始的所有三次恋爱的教训(是否能称作恋爱暂且不提),决定“认认真真”,不再追求“轰轰烈烈”。
但其实这一次也是一见钟情,只不过这次的爱火来得更加猛烈,也更加绵长。
祝贺偶尔也会自嘲。
偏偏只能看到你对我的好感度,偏偏没办法切换视角,让我看看你那多情而热烈的世界,到底对多少人溢满了粉色的进度条。
也没办法让我看看,在你心里,我究竟有几分。
我只能望着你头上那条永远是虚框的、空白的粉色进度条,然后期待着久一点、再久一点,或许某一天,我们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而现在,郝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头上那条象征着爱情的进度条,在我的面前推进了那么一点点?
祝贺又一次深呼吸,食指掩饰着摸了下鼻子,随后又仰起头。
“不会吧,你要哭啦?”相机后面的郝运好奇地探出脑袋来,“就这么感动吗?你不用考虑钱的事情。我可是每天白吃白喝,你都没有收我伙食费!”
祝贺沉默许久,久到郝运关闭了摄像头,走近安慰。
“我、你别哭呀……是不是我买错型号了?我承认确实偷看了一下你桌上的便利贴……我……”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像个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对还是做错了的孩子,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为什么呢?到底谁可以告诉我答案?我难道是在做梦吗?
祝贺转过头把眼泪用力一抹,这才回过头来。
“没有。”祝贺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却十分坚定,“你买的就是我想要的。谢谢你。”
郝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试探着问:“谢什么呀,我们俩谁跟谁!我还怕是我让你伤心了……怎么样?这个礼物……”
“我很喜欢。”祝贺打断了她。
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锁住郝运的双眸,一字一顿,无比郑重:
“特别特别喜欢。”
郝运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些花还是我找秦菲霏订的,她现在……”
说到一半,她抬眼,两人四目相对。
不知怎的,郝运却如同被烫到那样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怎么了?”祝贺装作没看到她刚才的动作,解围般提问。
郝运调整了下状态,重新斟酌用词。
“噢,就……她现在从之前那个店辞职了,在聋人朋友家的花店帮忙。我那天找她聊了聊,我还是觉得,她和小小,不算是完全没可能。”
原来是想让自己帮帮忙啊。
祝贺随即意会,接过话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伟大的郝运女士。”
郝运却好像有点诧异,思索片刻,随即正色道:
“你愿意帮忙我很高兴,但是啊!我必须声明,送你礼物是我看你最近,又是熬夜又是拼命工作很辛苦,这才给你准备的小惊喜。别以为我是在收买你啊。”
祝贺嘴角上扬:“好、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