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厚重的帘子，屋内亮堂起来，两人才起床洗漱。等高梅芬为爱人梳好头的时候，敲门声恰好响起。

尚优了然，便起身往门那边走去，不忘随后嘱咐：“小梅，你在家烧水要记得定时，我下午就回来了。”

高梅芬说着“知道了、知道了。”，又上手帮她理了理领口。

门一开，外面站着那天来拍照的小摄影师。

“尚院长好，高老师好。”女人很有礼貌，说话前还摘下了墨镜。绿色的双眼盈盈，很是漂亮。

尚优闻言点头致意，笑得慈祥：“小同志，你们慢慢聊，我今天还得去趟福利院。”

祝贺随即进门，全程没有主动说话，只有高梅芬在下达命令，换鞋、包放在哪里、拿出哪一台相机。

“拿过来吧。”高梅芬开口。

“是，高老师。”祝贺立刻应道。

“先别叫我老师，东西拿来我看看。”

祝贺毫无怨言，只是快步上前，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叠用专业相纸打印出来的8寸照片，双手递出。

高梅芬接过，便直接走到窗前。午后的自然光下，她一张一张地扫过，看得极快。一张照片在她的手中只停留不到两秒，就被放在了旁边的一叠，随后眉头越皱越紧。

整个客厅，安静到只有相纸摩擦所发出声音。

祝贺站在一边，心想：等会估计又要骂我了，不行我就夺门而出，然后去买点菜回家做饭……

终于，对方看完了所有照片，还分成厚薄不一的两堆相片。厚的那一堆，她看都不看就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薄的那边只有两张照片。高梅芬随即抽出最上面的一张，递到祝贺的面前。

“这张，”高梅芬的声音很平淡，反而像是在引导，“你说说看，哪有问题？”

祝贺接过，那是为挚友抓拍的人像。这张照片自己只是一时兴起，以记录为主，这才抬起相机一气呵成的。利用冰箱灯光做的轮廓光让女人的脸庞变得有些朦胧，却又因为鲜花而让画面变得极为鲜活，满是温情。

说实话，这算是自己拍的第一张正式人像。根本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说不上话，祝贺不由得沉默了，又看了眼对方那沉静的双眸。

好吧，看来今天这堂课自己真是不会好过了。

时间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在祝贺答错后高梅芬总是会适时纠正。但接下来的教学也几乎全是反问。

平日里祝贺几乎不怎么张嘴说话，今天硬生生是说到嗓子都有点发哑了。

高梅芬扫她一眼，随后径直走向厨房，一会走了出来。

“行了，休息会吧。”

祝贺点点头，正襟危坐。却见对方拿起茶几上的几张照片端详，她心里猛地一紧，听对方道：“你这地方光影不行。”

祝贺认命，但毕竟今天学到的内容不少，沉下心来应答：“嗯，老师……高女士，这张确实光影不太好。您刚刚说要用胶片机……”

“我刚刚说过了？”

高梅芬有些狐疑。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祝贺也有些纳闷起来，只先回应：“对。”

高梅芬若有所思，又继续拿起几张她认为的废片边看边说：“你理论知识还是不够，一会还是先拿上我那本书去看看。”

说到这，高梅芬忽然若有所思，便起身往房间走去。

“嘶，我记得我那儿还有一本……”

客厅里只剩下祝贺一个人。她低头整理着刚才的笔记，忽然，鼻尖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一股若隐若现的糊味在空气中弥漫，祝贺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那味道是从一旁的屋子飘来的，应当是厨房。她顾不上礼貌，便快步走过去。

刚走到门口，热气便扑面而来。锅盖早被蒸汽顶掉，焦糊味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祝贺左右环顾，拿起手套和毛巾靠近，随即关闭了开关。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里面的水已经全都烧干，壶底乌黑一片。

奇怪，这声音很大。高老师去哪了？祝贺把厨房现场大致检查和处理一番，刚回到客厅，却见高梅芬抱着本摄影集站在原地，往窗外看。

祝贺呼唤道：“高老师，您……”

“几点了？”

祝贺下意识抬手看了一眼运动手表。

“三点半。”

“三点多了？那我要去接阿优。”

高梅芬顾不上手里的东西，随意找地放下便站起往外走。

祝贺愣在原地。什么？

老人又重复一遍：“我得去接阿优放学。”

阿优？

不会是……

祝贺顾不上揣测，只听门锁一开，老太太已经要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