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次夜,沈白本就不甚好的身体毫无意外的着了风寒,一直咳了数日也不见好,近日正好无事,沈白便在府里静养,谢禾之听闻后特意请了御医来给沈白问诊。
近日,建康城中出了一件大案,五城兵马司不久前围了都事府,竟然从李淳中家中搜出了不少金银玉器和价值连城的古玩。
李淳中寒门出身,又是一个小小的都事,自然没有这个身家,这些财物的来处便引人深思了。
五城兵马司立刻把案子移交给大理寺,大理寺也是难得的雷厉风行,不出三日便破了案,原来李淳中受吏部侍郎指使,将往吏部侍郎那里递了投名状的官员考绩适当整理,刻意抹去不好的评记。而吏部侍郎更是借此疯狂敛财,只差公然买卖官员升迁了。
一个小小的都事,竟然牵扯出了官员升迁徇私舞弊的大案,皇帝气的不行,连一向倚重的御史大夫宋峥,由于和吏部侍郎往来过密,也被勒令禁足,等待审查。
坊间更是传闻,吏部侍郎手里有一本名册,登录其上的官员大都是因为往他那里递了投名状才被考评优异的,连百姓们都在讨论,要是这本名册被找到,只怕整个朝廷都要翻个天,毕竟,除了三公九卿和六部正职,其他官员的考绩都是由吏部递呈。
名册找不找到不晓得,但是吏部侍郎在内,一共有十多名官员全部被抄家,等待秋后问斩。至于哪几个是真正与吏部侍郎勾结,哪几个又只是被借机拉下马,就不得而知了。
和宋大夫的焦躁不同,沈白整个人都非常淡定,吏部侍郎这枚子,早就知道保不住了,眼前的得失,沈白也并不是很在乎,他与丞相徐阳明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可惜,沈白知道他的对手是徐阳明,徐阳明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沈白有些好奇,只是,不晓得这次的事情,师兄参与了多少。
想到此处,沈白唤来李七,将一张名帖交给他,“去丞相府,拜请徐家公子明日淮河游湖。”
翌日一早,沈白便早早的雇了一艘画舫,等候在淮河畔。今日的沈白难得没有着那一身黑,而是换了件月白的长衫,发冠也是白玉,手里还握着一把收起的油纸伞,整个人文质彬彬,俊秀非常。
徐嫣辰时三刻到的,依旧是一幅书生打扮,身后还是带着那个少年扮相的婢女。
见到沈白,徐嫣羞赫一笑,“让沈老板久侯了。”
沈白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徐嫣,温文而笑,“浮生偷得半日闲,难得不用为那些黄白之物伤神,吹吹河风也挺好。一会儿日头大,给你遮阳用。”
徐嫣双手抱住伞,被沈白取悦,俏皮的歪了歪头,“沈老板怎么今日想着约我出来游湖?”
沈白指了指身后的画舫,“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谢朓,便想你应该也是喜欢山水的,近日清闲,才想着邀徐兄游湖,难道徐兄不肯赏脸?”说道徐兄二字的时候沈白特意咬字略重,有些揶揄的冲徐嫣眨了下眼。
徐嫣学时下士子潇洒一挥袖子,一手负于身后,“相较于谢朓,我还是更欣赏谢灵运的,不过既然沈兄盛情难却,在下自然无不相从。”
二人对视一笑,沈白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行人上了画舫。
画舫的老板是渔家三口,老叟带着船工撑船,阿妈在船头煮茶,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答应着客人。二人都带了下人,并不需要小姑娘伺候,但是看着活泼可爱的少女在船舱里穿梭,也颇为赏心悦目。
淮河往西,有一条分流,与颇有名气的淮西湖相接。老叟撑着船,灵巧的穿过分流,滑进了淮西湖,一大片粉嫩的荷花映入了二人眼帘。虽然进了九月,荷花已经有了些颓势,却丝毫不影响它的貌美。
待老叟将画舫停下后,沈白带着徐嫣从船尾上了一艘小木船,刚好二人一首一尾,再匀不出多的空间。
徐嫣站在颤颤巍巍的小船上,一脸惊奇,“我还从来没有坐过这个呢,以往看渔夫划这个撒网,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沈白操纵者船桨,往荷花深处划去,一边讼,
“易阳春草出,踟蹰日已暮。
莲叶尚田田,淇水不可渡。
愿子淹桂舟,时同千里路。
千里既相许,桂舟复容与。
江上可采菱,清歌共南楚。”
“是谢朓的江上曲。”徐嫣伸手舀水,神情惬意。
沈白点头,“觉得此刻颇有些应景,虽然没有菱角可采,但说不准有莲蓬。”
徐嫣笑了笑,也吟了一首诗,
“客游倦水宿,风潮难具论。
洲岛骤回合,圻岸屡崩奔。
乘月听哀狖,浥露馥芳荪。
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
千念集日夜,万感盈朝昏。
攀崖照石镜,牵叶入松门。
三江事多往,九派理空存。
灵物郄珍怪,异人秘精魂。
金膏灭明光,水碧辍流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