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作千里曲,弦绝念弥敦”
念完看向沈白,“相较于谢朓的江上曲,我更喜欢谢灵运的入彭蠡湖口,让人心有戚戚焉。”
沈白咋舌,“我以为徐兄与我游湖应该是欢欣的,怎么会有悲愤怨恨的情绪。”
徐嫣不好跟他解释自己家里的事情,只好甩甩头,将方才的低落一扫而空,站了起来,四顾着,企图捞上一朵莲蓬。“也不是暗喻我自己,你也没说要应景的诗句啊,我只是刚好想到这首诗而已。”
沈白摇摇头,觉得面前的人少女气十足,“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聪明人会从剩下的十之一二里过活,不知徐兄是否聪明。不过,话说,徐兄你可悠着点,沈某不会泅水,要是落下去了就只能喂鱼了。”
正巧脚下一晃,徐嫣吓得赶紧坐了下来,吐了吐舌头,“是我得意忘形了。”转而看着沈白,“那沈兄呢?是聪明人吗?”
沈白将船桨挂在船侧,让木舟自己飘在湖面,伸手捞了一只青青的莲蓬,递给徐嫣,“我不是,我只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蠢人罢了。”
徐嫣剥了一颗莲子,慢慢品味着嘴里的甜与苦,心里也和嘴里一样变得甜与苦,“若是可以,真希望这一刻永远也不要过去,我此刻的心境和处境,就是我想要的那十之一二。”
沈白抬头看向徐嫣,发现她的视线落在荷花深处,并没有看自己,也就没有接话。
徐嫣兀自接着说,“我阿爹希望我做淑女,我阿娘希望我做淑女,萧烨也希望我做淑女,他们没人在意我的想法,若是可以,我真希望我是个男子,也不要生在世家大族。这样,我应该也可以和谢灵运一样,做一个生性自由之人。”萧烨是当今太子,也是徐阳明属意的乘龙快婿。
沈白是欣赏徐嫣的,也为她有些惋惜,她这样大胆,有气魄的女子,确实不该生在这样的家族,被当做联姻的棋子。
“你还是不要和谢灵运一样吧,他那哪里是生性自由,是遍地结仇。一生多舛,结局也不好,你会长命百岁的。”沈白说。
徐嫣侧头看向沈白,突然笑了,“沈老板,如果不是我有了婚约,我大概会喜欢上你。”
沈白操起船桨,一边往回划,一边接嘴,“可惜就算你没有婚约,我也不会喜欢你。”
二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徐嫣笑得微喘,一手指着沈白,“沈兄你可太没眼光了,像你这种人,要找一个又能理解你,又能和你兴趣相投的姑娘,可不容易。”
沈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凌僴,他想要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姑娘啊。
沈白把小舟停靠在画舫边,正准备扶徐嫣上画舫,徐嫣摆手不让,自己提着衣摆,轻轻一跳。万万没想要画舫的船尾刚刚被泼过剩水,徐嫣不防,脚下一划,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沈白来不及反应,赶紧跟着跳了下去。
等船夫们听到落水声赶过来救人时,两人都被呛得不行。被救起后,二人一人裹了一个毯子,坐在甲板咳嗽。
徐嫣紧紧裹着自己,等婢女乘舟回去给自己取衣服,沈白不好先走,只好让小厮也去取衣服,裹着毯子相陪。
“你不会泅水,跳下来做什么?”徐嫣望着沈白被呛得通红的双眼,颇为不解。
沈白之前风寒才好,水里一泡,此刻便有些打喷嚏,“阿嚏…..我哪想那么多,要当时记得自己不会泅水,我也不会跳下去了……阿嚏……”
“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沈白不解。
“特别像一只小兔子,哎,沈老板,你这个模样好可爱啊,特别容易勾起女人的母爱诶。”说完看着沈白渐渐瞪起的双眼大笑起来。
他这是被调戏了吗?许是平日里被江淼淼调戏多了,沈白面不改色,但突然想收回之前对徐嫣的评价。
徐嫣正了正脸色,“说真的,沈老板,我今天很开心。”
沈白附和,“我也很开心。”
徐嫣摇摇头,“你不懂,我和你不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相处吗?你是唯一个个,把我的家世抛开,性别抛开,只和我这个人相交的。”
沈白怔了怔,内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徐嫣并不知道,如果她不是徐嫣,不是徐家大小姐,不是徐阳明的女儿,沈白在书阁那日起,就不会多看她一眼。
沈白不禁有些悲哀,是啊,你看,人与人相交就是这样,人家拿真心对你,你呢,却是虚情假意。
沈白低下头,不敢再看徐嫣真挚的眼神,“徐小姐,不要拿我当好人,也不要拿我当朋友。”
这是沈白第一次唤徐嫣徐小姐。
徐嫣却只是冉冉一笑,“拿不拿你当好人或者朋友,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沈白笑了,徐嫣也笑了。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徐嫣无疑是坦荡的,若她是个男子,也该是清风明月,沈白有些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