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前脚才将徐嫣送回徐府，后脚便收到了宰相徐阳明的帖子，约他珍满楼相见。

若是普通商人，被当朝宰相约见，无疑是诧异的，也是激动的，然而，沈白却毫不吃惊，毕竟，他费尽心机接近徐嫣，为的就是这一天。

沈白赴约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正好饭点的珍满楼却是空无一人，沈白明白这便是徐阳明的手笔了，随着小二上了二楼雅间，门口守着两名精瘦的侍卫，扫了沈白身后的小厮一眼，才推开门，“沈公子请。”

“你在外面等我。”交代完小厮，沈白独自进去。

徐阳明临窗而坐，手里摩挲着两枚核桃，五十开外的年纪，鬓角有些花白，整个人依旧气势非凡。

沈白不是第一次见到徐阳明，十五岁刚来建康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会守在东华门外，等着徐阳明下朝出来，一遍又一遍的记住这个仇人的模样。

五年的时间，并没有给这个老人带去任何岁月的痕迹，长达二十年的宰相生涯，反而让他气势愈发内敛。

徐阳明对面坐着一名青衣束冠的男子，因为侧对沈白而坐，沈白只能看到半张线条深刻的面庞。

沈白心口宛如受到了一记重击，五年了，沈白听了无数次这个人的名字，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凌僴。

在沈白打量徐阳明的时候，徐阳明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白，同时发出一声轻咳。

沈白收敛神色，弯腰行礼，“小民沈白拜见徐大人。”

徐阳明点头，“沈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我家阿囡对你赞不绝口。”说罢指了指对面的凌僴，“我的得意门生，听说你们曾是师兄弟，特意叫他一起过来，好叫你们叙叙旧时情谊。”

凌僴的视线一直到这时才终于扫了沈白一眼，冷淡的，如同陌生人一般，“老师说笑了，我与沈公子虽曾同门，却相处不多，倒谈不上多熟。”

沈白只得转移话题，“听说师兄短短五年的时间，便一路从童生、秀才、举人，到如今进士，听说下月也会下场参加秋闱，果真厉害。”

凌僴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沈白唤自己师兄，不禁侧目，“都是老师的栽培。”

徐阳明没时间听二人打官腔，直奔主题，“沈公子也是少年英才，就没有想过出仕，报效朝廷？”

沈白明白，徐阳明说这句话，大概是生了想拉拢自己为他做事的念头，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早已投了萧蘅。如此也可以看出，凌僴并没有把自己黎家遗孤的身份暴露给徐阳明。

也是，凌僴若想他死，当年那直奔心口的一刀，就不会错位，如今在他心里，自己也不过是个曾经的仇人，如今的陌生人了。

沈白笑着将手中的一只木盒放到徐阳明面前的几上，模棱两可的说，“小民惭愧，只对些黄白之物感兴趣，倒也想能为朝廷做些事情，还望大人赏脸。”

徐阳明看了沈白一眼，随意挑了下木盒的盖子，扫了眼里面的东西，盒子里放了一块品相上好的玉镇纸，镇纸底下，是厚厚的一撮银票，徐阳明冷笑一声，“沈公子花的好心思，可惜老夫从不收受贿赂。”

沈白解释，“大人误会了，小民与令嫒交好，听闻大人爱玉，特意寻来孝敬长辈的。”

徐阳明的脸色顿时臭了许多，他今日约见沈白，想收为己用只是临时起意，他与自己女儿的关系，才是此行真正的目的。

“子都，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与沈公子私下说。”

凌僴颔首退下。

沈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徐阳明发话。

徐阳明将手里的核桃往茶几上一丢，语气冷冽，“沈公子最好收起你的花花心思，老夫四十多了才得这么一个宝贝闺女，生来便是要做人上人的，况且小女早已定给皇家，我之所以还愿意来见你，只是不想你莫名丢掉性命。”

沈白内心好笑，若不是听闻自己是平山侯的人，徐阳明不想平白树敌，只怕早已派人暗中处理掉自己了。面上却是不显，弯腰说，“小民明白，大人宅心仁厚，只是小民与徐小姐，并没有什么不礼之处。”

徐阳明眉毛微竖，“你与她私下见面，这还不叫不礼之处？沈公子倒是开明，但她与其他世家女子不同，所以注定所背负的礼教也更严格，身上更容不得一丝污点。”

沈白赶紧表态，“是小民的疏忽，日后一定不会再与徐小姐私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