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明满意点头。
沈白趁机道,“不瞒大人,小民虽然手下的生意繁多,却终究只是一介商人,听闻此次朝廷有意选聘皇商,将盐引的三分之一交于民间,小民还请徐大人帮衬一二,小民愿意将朝廷原定的税收再增三成,一成归于朝廷,二成归于大人。”
徐阳明斜睨沈白,“沈公子倒是有意思,你让出三成利润,自己辛苦一趟,挣的那就很少了,何必吃力不讨好?”
“小民如今生意做大了,倒不缺银子,只是这商人身份总是低人一等,想说门好点的亲事都困难。若是能挂上皇商的名头,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为朝廷做事了,面子上也好看些。”沈白刻意露出一个商人市侩的笑容。
徐阳明笑了笑,“沈公子倒是有心,可惜这次盐引的事却并不归我管。”
沈白小心翼翼的说,“大人自谦了,听说户部尚书曾是您的学生,这等小事,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小民也不要大人开后门,正常竞争,只请大人关键时刻帮衬一句。”
沈白自然晓得盐引其实早被内定给了某部官员的亲戚,不然也不会来走徐阳明的门道。小小一个皇商,自然不是沈白的目的,沈白意在漕运,只有皇商的船才能光明正大的走漕运。
徐阳明思索片刻,内心里还是有些心动的,虽然徐家并不那么缺钱,但是盐引两成的息,还是颇有些诱人的,况且世家大族,只有身在其中才晓得,表面光鲜,内里却花费繁多,还偏偏不屑于行商,再大的家底,也禁不住几代人的消耗。
“我老家扬州族兄有个女儿,今年刚刚及笄,尚未说亲,沈公子若是有意,我倒愿意从中撮合撮合。”徐阳明思量后说。
沈白正要拒绝,“可是……”
“实话与你直说,我家阿囡对你颇有好感,她年纪小,我不想她误入歧途,你定下门亲事,也好断了她念想。其次,以后大家都是亲戚,亲戚之间,帮衬一二也是应当。自古扬州出美人,我那侄女又是名门之后,虽是庶女,却也不算埋没你。”
沈白明白,徐阳明这是心动了,只是又不是很放心自己,这才想这么个方法,把二人绑上一条船,正好一举两得。
“能娶世家之女为妻,是小民高攀了,那便多谢大人了。”
二人谈妥,徐阳明收了礼盒,心满意足的走了。
沈白又一个人静静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施施然下楼。
外面一人背对门口,静静的望着路旁的一颗合欢树,心里不知想着什么,一动不动。夕阳的余晖照在那人背影之上,恍若不在人间。
沈白知道那是方才同徐阳明一起过来的凌僴,但是不知道他等在门口又是为何,毕竟沈白知道,在凌僴心里,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一个五年前就恨不得亲手杀了的人。
普陀山上也有一颗合欢树,每次合欢花开的时候,二人总喜欢并肩躺在树下,让那形如蒲公英一样的花朵轻轻的飘在二人的身上。凌僴总说,沈白最像合欢花,落在人的心头,一样的软。
许是感应到沈白的目光,凌僴转过头,那一瞬间,他的神色是复杂的,他的眼里有愧疚,有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凌僴提步像沈白走来。
沈白停下脚步,在原地等他。此刻,沈白才有机会细细打量凌僴,相较于五年前,他高了许多,五官也更加深刻,大概是几年了的奔波,比在普陀山上时也黑了一些。年少时的清秀早已退却,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男子的味道。
身后的小厮自觉地后退开来。
凌僴在沈白身前停下,同样仔仔细细打量了沈白一番,才开口,“这些年,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说着顿了下,“我知道是阿爹害死了你父母,你又杀了我阿爹,你没有错。我不会再找你报仇,但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沈白曾经和凌僴解释了许多遍,凌惊风并不是自己所杀,尽管自己当时确实有这个心思。可凌僴不知为何,就是坚信父亲死于沈白之手,事到如今,沈白也不再解释了,真相与否,到这一步,已经不重要了。
凌僴等了这么久,仿佛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说完,生怕沈白开口一般,转身离开了。
沈白张了张嘴,终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挽留他吗?他不能。质问他吗?他也不能。
如今投奔徐阳明的他,可还记得年少时的那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