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蘅也不理会跪在地上的师爷，只是慢条斯理的拿过一张帕子，递给沈白，才对进来的府兵说，“刘禄贪墨朝廷赈灾银两，谎报瘟疫，草菅人命，本王奉皇帝命，斩杀刘禄，接管荆州府。谅你等也是无奈听命行事，只要知情即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抗疫有功，就赦免你们的罪行。”

那些府兵闻言，赶紧丢下手里的武器，跪下行礼，“谢王爷饶命。”

那师爷闻言，立刻膝行几步，涕泪横流的道，“禀王爷，小人知道刘禄怎么处置那些灾民的，也知道刘禄贪墨的赈灾银两藏在哪里，请王爷谅小人只是被上官胁迫，饶小人一命啊！”

萧蘅睨了师爷一眼，挥挥手，“带下去，至于你是否被赦免，就由荆州城的百姓们说了算。”

郡守府发生惊变的同时，驻守在城外的五千护卫营也趁夜入城，接管了城门和郡守府防卫。

萧蘅连夜查抄了郡守府，改郡守府为临时住所。

次日一早，便带着人和沈白一起去了东郊。

相较于城内粉饰太平的安静，整个东郊宛如人间地狱。

一道高高的荆棘铁栅栏将东郊与荆州城隔离开来，墙的这头是整洁，安静的街道，墙的那头，只有临时搭建的茅草屋和遍地的哀嚎。

几个府兵奉命守在铁栏栅外，若有人想强行进城，便直接一箭射杀。

萧蘅和沈白用沾了药的布巾捂着口鼻，一脸沉重的穿过了栏栅。

茅草屋很小，只够夜里避寒休息，所以百姓们都依偎在路边，有柴火的烧着柴火取暖，没有柴火的，便紧紧的靠着茅草屋，借着太阳的温度取暖。

有病重的已经卧倒在地，旁边是亲人殷切的呼唤和绝望的哭声。

沈白不忍再看。

萧蘅也皱着眉问随行的一位荆州府兵，“所有的百姓都在这里吗？”

府兵摇头，“禀王爷，只有得了病的，才会被赶来这里。”

“那为何城中几乎不见人影？”

那府兵有些凄楚的叹了口气，“老百姓们人人都怕染上时疫后被抓来东郊等死，谁还敢出门。”

“难道就无药可治吗？”沈白忍不住开口。

“有啊，可惜药都被郡守控制在自己手里，要价昂贵，吃得起的都是那些富贵人家，这些老百姓是想活啊，没钱能怎么办？”

沈白和萧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愤怒和心酸。

回去的路上，沈白忍不住问，“刘禄为什么敢这么无法无天？”

萧蘅嗤笑，“皇帝如今病入膏肓，建康城里明争暗斗，自顾不暇，况且荆州本来就天高皇帝远，这世上，像刘禄这样无法无天的官员多了去了。”

“他就不怕事迹败露？”

“如今封疆大吏大多是氏族出身，氏族之间又是利益纠缠，关系错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才会有官官相护的情况。你以为荆州的事情真的没人知道吗？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萧蘅语气有些失望。

沈白侧头看着萧蘅，“所以你秋闱时才结交和扶持寒门？”

萧蘅点头，“只有寒门子弟在朝廷中占有一席之地，能和氏族分庭抗礼，朝廷的气象才能革新。”

沈白叹气，“这可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事情。”

“是啊，百姓们还要多受不知多少苦。”

“你可以做到的。”沈白轻声说。

萧蘅疑惑的转过头，“你说什么？”

沈白看着萧蘅，眼神真挚，声音微微提高，“我说你可以做到的！”

萧蘅一怔，忽而笑了起来，“是的，我可以做到的。”

二人对视着，一时沈白觉得有些尴尬，便转移话题。

“不知王爷接下来如何打算，我们的物资估计还得两日才能到荆州城。”

萧蘅冷笑一声，“刘禄这里有现成的，何必舍近求远，吩咐下去，从今日起，郡守府大开府库，发放药物和御寒物资，先发放病重者，症状轻的等宁州的那批，令东郊所有百姓回家治病，只是患者不许随意外出。”

一场人为加重的瘟疫，在萧蘅雷厉风行的处理下，终于渐渐得到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