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大半天,沈白也有些累了,便倚在床榻边看顾萧蘅,心里却有些焦急。
下午御史传来消息,说暂时停留驿馆,等荣亲王的病好了再回建康不迟。而沈白一整日,竟然真的没能再出房间,连如厕都是差人提来的恭桶。
入暮时分沈白又给他喂了药和一碗热粥,夜间终于退烧了,人也清醒过来。
“这是在哪?”烧了一整天,萧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精神看着似乎好了不少。
沈白赶紧端过一杯水给他。
“驿馆,你感染了荆州的时疫,烧了一整天了。”沈白给他背后垫了个垫子。
萧蘅觉得整个人都疲软无力,头也昏昏沉沉的,揉了揉额头,“我已经服用了预防的药物,却还是感染了,得传信回荆州,让当地注意,别又加重了。”
沈白点头,“放心,如今当务之急倒是你,得赶紧好起来,这驿馆条件不比府州。”
“宋峥在建康应该也布置的差不多了,我们确实不宜在路上耽误太久,咳咳咳……”说了几句话,萧蘅就有些气短,低低的咳嗽起来。
沈白给他抽了背后的垫子,掖了掖被角,“睡会儿吧,你刚退烧,精神不好,明天好点了让厨房给你熬点肉糜吃。”
萧蘅顺从的偎进被子里,侧头看着沈白,“辛苦你了。”
沈白笑笑,“我也做不来其他的,好在你生病了脾气倒好了许多。”
萧蘅扫了他一眼,背过身子不再理他。
沈白难得见萧蘅闹脾气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没多一会儿萧蘅又转回来,“屋里没升炉子,挺冷的,你回屋吧,我好多了,不必守着我。”
沈白无奈的指指门外,“我被限制行动了,怕也感染了时疫,出去传染别人。”
萧蘅蹙眉,“大夫给你看过了吗?”
沈白点头,“不用担心,我也服过药。”
“还是谨慎些好。”
“嗯。”
说了会儿话,萧蘅也疲乏了,拥着被子又沉沉睡去。
沈白回不了自己的房间,夜间只好让差人又加了床被子,将就着在萧蘅的床沿睡下。
夜半十分,沈白被萧蘅粗重急促的呼吸惊醒,他伸手探了探萧蘅的额头,竟然又烫得吓人,显然又发烧了。
沈白赶紧披衣起身,去拉房门,却发现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于是用力拍拍门,“来人,来人!王爷又发烧了,快去请大夫。”
门外先是嘟囔了一声,接着便传来差人不耐烦的声音,“这大半夜的,去哪里寻大夫,不是吃过药了吗?大夫说了,吃了药就会好的。”
沈白有些焦急,“可是王爷又在发烧。”
那差人敷衍道,“得的又不是小伤风,哪有那么快的,没事的,快睡,别吵吵了。”
说完竟真的不再搭话,任沈白怎么唤也不理。
沈白只好点了灯回到床榻,用冷帕子给他敷额头。
萧蘅却突然开始轻轻颤抖起来,连牙齿也咯咯打架,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只是声音太低,根本听不清。
沈白把耳朵凑到萧蘅嘴边,“王爷,你说什么?”
萧蘅虚弱的说,“冷……”
沈白把手探进萧蘅的被子,发现他身上此刻竟然又冰冷的吓人,知道他是因为高烧打起了摆子,赶紧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到了萧蘅身上。
可盖了两床被子,萧蘅身上依旧冰冷,嘴唇也煞白起来。
嘴里依旧哼着,“冷……”
沈白无法,只好脱了自己的外袍,穿着中衣拱进了萧蘅的被子。
大概是感受到热源,萧蘅整个人都朝沈白靠近过来,手和脚都搭到了沈白身上。
第一次和人身体如此亲密接触的沈白,不禁有些僵硬,但好在萧蘅只是紧紧拥着他,倒没有乱动。
担忧萧蘅的病情,沈白也睡不着,只是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的任他取暖,直到天亮,沈白出了一身大汗,萧蘅的体温才终于正常起来。
白日里萧蘅趁着差人送早餐的功夫,又让人去请大夫,可依旧没有得到答复。
沈白只好依旧给萧蘅喂着之前的药,只是一连吃了两日药,萧蘅的病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原本健硕的身体,不过两三日的光景,竟然硌起手来。而萧蘅,一日里除了偶尔醒过来,大多时候都是迷迷糊糊。
沈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唤那差人。
“让我见你们御史大人,王爷如今虽然戴罪,可皇帝并没有褫夺他亲王的身份,你们如今如此怠慢,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不怕担责吗?”沈白语气里带了些怒意。
那差人鄙夷的看了沈白一眼,“我们大人忙得很,可没时间见你,再说我们该请大夫也请了,又不少你们王爷一顿饭,一碗水,若王爷抗不过这次的时疫,也是他自己的造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沈白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这差人的态度似乎有些有恃无恐,就像肯定了萧蘅抗不过去一样。
这样一想,他心里不禁怀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