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虽然呛水晕了过去，但在王府躺了半日，又吃了药，虽然肺里还有些疼，却也基本没有大碍。

离开王府后他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去了凌僴之前置办的住处。

小厮敲了许久的门，门才被从内里打开。

看到竟然是凌僴亲自开门，沈白有些错愕，“下人呢？怎么你来开门？”

凌僴苦笑，“之前我被都察院带走，请的几个下人本就是临时工，见状早就卷铺盖走了，我才回来，还来不及置办。”

沈白蹙眉，“我先从家里给你拨几个人用吧。”

凌僴摇头，“不必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需要人伺候的。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你在外面等我。”吩咐完下人，沈白随着凌僴进屋。

院子不大，只有两进，小院处种满了郁郁葱葱的竹子，在这冬日里显得生机勃勃。

沈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满腹的清幽，禁不住笑了，“我以为你喜欢合欢花，没想到还喜欢竹子。”

二人就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说话，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是院子置办的时候就有的，觉得难得有这么一片绿色，也就舍不得铲了。你这些日子好吗？”凌僴担忧的问。

“我挺好，倒是你，我在荆州听说你出事，也是担心的紧。”沈白看着凌僴说。

凌僴面带笑意的看着沈白，“有你为我担心，我可不敢出事。我一出来就去沈府寻你，只是听说你在王府有事，只好先回来了。”

怕凌僴担心，沈白并没有与他讲自己落水的事情，只说，“听说你被调到礼部了？”

凌僴面上的笑意凝住，语气有些郁郁，“掌管祭祀，我听说了，还没去报道。”

沈白认真打量着凌僴的神色，“子都，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将来我心愿了了之后，我想离开建康，去游历，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凌僴微楞，有些犹豫的点点头，“自然是愿意的。”

沈白看出他的迟疑，不禁蹙眉，“你是不是不想离开建康？”

凌僴目光落在竹子上，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我想和你一起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可我又觉得离开建康，有些对不起我这些年的寒窗苦读，也对不起普陀山的名声。”说完目光有些灼热的看着沈白，“阿白，我也想凭自己的能力，做出些事业，也想同我阿爹一样，被一国之君封为上宾。”

沈白轻轻握住凌僴的手，笑了笑，“傻子，你愿意和我一起做我喜欢的事情，我也不想你失去自己的追求。将来你依旧可以在朝为官，做你想做的事，我每年就出去一两个月就好，其他的时候就留在建康陪你，你说好不好？”

凌僴一脸惊喜的看着沈白，感动的反握住他的手，“真的？阿白，不，明月，我的好明月，你真好！”

沈白被说的有些羞涩，脸上染了一抹浅浅的红晕，“你好好跟我说话。”

凌僴怔怔的看着沈白，心里一阵悸动，突然道，“明天我带你去给你爹娘扫墓可好？”

沈白不禁想起两人之前的约定，只觉得有些两脚发软，甜蜜的低下头，“听你的。”

因为担心沈染，沈白并没有在凌僴家里久留，约好次日一起去给父母扫墓，沈白便回了沈府。

沈染果然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夜里和谢禾之的约定到底是泡了汤。

翌日和沈染交代后，沈白就和凌僴坐着马车，往父母的墓地赶去。

当年家里是作为罪官处死的，所以并不敢光明正大的埋葬，尸体都是后来凌僴的父亲帮着偷偷收敛的，就葬在覆州山下，旁边就是玄武湖，也算是一块风水宝地。

只是没敢立碑，一共四座坟头，都是无字碑。

四座坟头紧挨着，沈白记得，这还是当初年仅八岁的自己亲手挖的，土也是自己盖的，当时自己怎么也不肯要师父帮忙，握着铁锹把双手都磨破了。

沈白坐在无字碑旁，将带来的果盘一一摆上，再小心翼翼的拔出坟头的杂草。

全程凌僴都静静的看着沈白，一言不发。

沈白神色有些哀戚，朝凌僴招招手，“过来呀，傻站着干什么。”

凌僴慢慢走到墓前，“我有些不敢见伯父伯母，毕竟我阿爹……”

沈白摇头，“不管如何，如今师父已经不在了，死者的是非就盖棺定论了吧。”说着给自己父亲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其实我也想明白了，当时师父的身份，就算不助纣为虐，又能做些什么？他愿意救我和妹妹，也帮忙收敛我父母兄长的遗体，我已经很感激他了。”

说着看着葬着自己父母的坟头，“阿爹阿娘，你们还怪我师父吗？你要怪我也没办法。”说着指指凌僴，“就算你怪他爹，我也依旧喜欢他，阿爹，你希望我幸福吗？”

凌僴感动的走到沈白父亲墓前跪下，“黎伯伯，我替我爹给您说声对不起，我会用余生来对阿白好，以偿还他的罪孽。”

沈白用一张白色的丝绢给母亲的墓碑擦拭干净，“阿娘，对不起，我不能给黎家传宗接代了，你以往一直希望大哥早些成亲，给你生个孙子，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