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早早回到家中，却没见到沈染。

便叫来了李七，“小姐呢？”

“和穆青去了冰窖，王爷早间给府里送了块冰雕，小姐拉着穆青去看了。”李七恭敬答道。

沈白没有太在意，“朝中呢，有何动静？”

“皇帝打算除夕的祭祀让肖烨主持，被御史台阻止了。”

沈白冷笑，“看来皇帝不死心啊，还想扶持一个废太子。王府有什么动静？”

“刚刚来的消息，方才宋大夫去了王府。”

沈白微微沉吟，“备车，我也去一趟王府。”

王府的门守知道沈白如今是王爷跟前的红人，倒没有阻拦，只是到了萧蘅的书房外才让他稍等，进去通报。

得到许可进去的时候，宋峥正好起身，似乎打算离开，瞧见沈白，面色突然紧绷起来。

虽然二人同为萧蘅做事，但身份相差悬殊，宋峥自视清高，是以并不太待见沈白。

“宋大人。”沈白拱手行礼。

宋峥也不避让，只是回头冲萧蘅劝诫道，“王爷，如今今非昔比，您可要注意身份，一些下九流的人，能不牵扯，就别牵扯了。”

说完也不等萧蘅回应，拂袖而去。

沈白自然听出宋峥话里指的是自己，一时有些尴尬。

萧蘅折好手里的信件，抬头，“宋大人一直是这么个性子，你不要往心里去。”

沈白颔首，“宋大人说的也是实话。”

萧蘅手中微顿，“你知道我不会介意这些。”

“自是知道王爷不会介意，不然沈白早就自请离去了。”

“礼部会请旨由我来主持除夕祭祀，之后会有朝臣提出立我为储。”萧蘅用火漆封好手里的信说道。

沈白蹙眉，“这么急？”

一缕阳光刚好从窗缝透进来，落在萧蘅额头，使他的眼神更加明亮，“皇帝下令今年不封印，这么废寝忘食，只怕是真的支撑不了几日了，我等得，他可等不得，所以我只好逼一逼他了。”

“听说皇帝如今想复辟肖烨，崔家只怕又不会安分了。”

萧蘅冷冷一笑，“这次年节，各地大吏会回建康述职，等会嵇和兖州来人，就由不得他们安不安分了。”

不知为何，沈白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这一年来，萧蘅的变化似乎越来越大。

沈白垂下头，“祝王爷心想事成。”

“对了，有件事要你去做。”

“但听吩咐。”

萧蘅将手里的信递给沈白，“会嵇和兖州会各带一支护卫营来建康，我要你接应他们。”

沈白神色微变，“如此行事，只怕会被史官和天下百姓诟病的。”

萧蘅微微眯眼，看着沈白，“只是驻守建康城外罢了，若是萧汕识时务，他们便不会踏进城门半步。”

沈白心里转了几转，但见萧蘅态度坚决，便不再相劝，“只是近万人，哪怕走漕运，动静也不小，只怕容易走漏风声。”

萧蘅神色莫测一笑，“要的就是叫他们听到风声。”

沈白依旧有些担忧，“可五城兵马司就有近两万人，还不算京兆尹，万一真的起了冲突……”

“你忘了汪太尉吗？他这一次只会作壁上观，五城兵马司没他的虎符可不敢妄动。”

沈白心中顿时了然，如此看来，如今建康城早已经是萧蘅的囊中之物了，只是若想拥有得名正言顺，还需要那个人的旨意。

没过几日，朝中果然由宋峥带头，请旨由荣亲王萧蘅主持祭天，皇帝众意难逆，只好下旨同意。

自入腊月二十以来，建康的天一直阴阴沉沉的，却在除夕这日突然放晴，阳光大好。

城中便开始传言，是因为皇帝令荣亲王祭天的举动讨好了老天爷，才有此天气。

百官早早的便侯在南门外，今日百姓们也可以在夹道旁围观，也算是难得的热闹。

因为皇帝身体不适，便没有出席。

沈白混迹在人群中，看着萧蘅一身四爪蟒袍的祭服，头戴冕冠，手中举着玉帛一脸庄重的从南门步行而出。

随着萧蘅从左门进入圜丘坛，百姓也随着他的身影缓慢移动着。

萧蘅站在高高的祭台上，沈白立在拥挤的人群里。

萧蘅不经意的侧头，视线刚好与沈白相触，萧蘅原本肃穆的神色突然有了一丝松动。

他回过头，缓缓举起手中杯爵。

底下百姓山呼千岁，祭台上的面容渐渐模糊。

祭祀过后，荣亲王在朝中和百姓的心中声望更高，虽然皇帝依旧没让他参与政事，却也不再提令他返回封地的政令。

人人都知道，如今建康城外驻守着来自会嵇和兖州的一万兵力，而当朝太守却称病不出，连皇帝诏令也不接。

大年初一，皇帝宫中赐宴，百官朝贺。

饶是萧汕身体再差，也不得不盛装而出。六钟齐鸣，大殿里百官席地而坐，萧汕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殿内灯火通明，以至于底下人的并不能看清皇帝的面色。

百官一一给皇帝献酒，而坐在离皇帝最近的萧蘅，却一直握着杯子，并不起身。

原定的计划便是今夜，成败在此一举，本并没有资格进入宫禁的沈白，着了一身护卫的衣服随侍在肖蘅身旁。

是沈白向肖蘅请求的，他希望那个人江山倾覆的时刻，他能亲眼看着，替父亲，替妹妹，替哥哥们，替黎家做一个见证。

百官后，紧接着便是各国使臣的贺词。沈白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男人，此刻那人已经明显体力不支，整个人倚靠在椅子里，一脸倦容。沈白知道，时候到了。

只见一名宫人慌慌张张的跑进大殿，在众目睽睽之下躬身走到萧汕身侧，尖细的声音微微压低，却又以坐在皇帝下首前几排官员能听到的声音道，“皇上，不好了，太子在内宫对丽美人用强，被美人伤了......伤了根本......”宫人磕磕巴巴，似有些难以启齿。

萧汕的脸色在听完宫人的话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败下来。他死死的蹬着那宫人，目眦欲裂，也不知是怒太子的所作所为，还是怒宫人不该在这种场合说出太子的所作所为，只见他嘴唇微动，最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昏死过去。

萧蘅轻轻的放下手中的杯子，侧头看了沈白一眼，也不理会殿中的惊惶与吵杂。

沈白会意，呵斥道，“还不快扶皇上回寝宫，速请御医。”

随着皇帝被人抬出大殿，萧蘅带着随从紧随而出，殿内顿时乱做了一锅粥，如今淑妃被贬，太子好不容易重回宫中，谁也想不到，为何在这年节之上，太子不在大殿，却到内庭去对一位父亲的妾用强。但不管真相如何，所有人都知道，不论皇帝如何强势，太子终究和那九五至尊之位是无缘了，毕竟，连外国的使者们都知道了，萧烨被丽美人伤了根本，而且，萧烨至今没有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