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余思梁的瞳孔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地震,但他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牧匀笑了笑:“放心,我这又不是流感,不会传染你的。”
说罢身体往右边挪了挪,空出半边床位。
“那……我把被子拿进来。”余思梁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好。”牧匀轻轻点了点头。
余思梁脑海中自动跳出一个表情包——
一只柴犬正对着月亮嗷嗷大叫。
“嗷呜~”
他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才抱着被子慢悠悠走进来,牧匀已经安静地裹在被子里,朝着空余的床铺那面侧躺着。
他轻轻地走过去,关掉床头的台灯,脱了鞋,平躺在床上,床垫因为他微微下陷。
余思梁僵着背,连呼吸都试图调成静音模式,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感觉到旁边传来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温柔的鼓点,敲击在自己心上。
余思梁望着天花板,脑袋里乱糟糟的,脑袋里跟放电影似的,一会儿是牧匀通红的脸颊,一会儿是自己肩头滚烫的眼泪。
“睡不着吗?”耳边突然传出牧匀的声音。
“我吵醒你了?”余思梁偏头看了看他。
“你压根就没发出声音,我没睡着。”牧匀轻声解释道。
“哦……”余思梁像被点了穴的木乃伊,连眼珠子都不敢动。
“那你转过来,我们说会儿话。”牧匀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余思梁愣了两秒钟,才慢慢转动自己的僵硬身体,和牧匀面对面侧躺着。
牧匀把头往余思梁的方向轻轻移了移。
床头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只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一点点微光。
余思梁看不见牧匀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带来的热意。
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柠檬清香味,余思梁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滞了。
“之前你叫我那会儿,我正在做梦。”牧匀开了口,打破这近在咫尺的沉默。
“梦到什么了?”余思梁轻声问。
一阵安静的呼吸声后,牧匀的声音在黑夜中缓缓流淌出来。
“梦到我去参加爷爷的葬礼,那是一个阴雨的天气,所有人都打着伞,只有我一个人在淋雨,全身都被浇透了,冷得发抖……可是爷爷在我16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
“要我给你解梦吗?”余思梁问道。
“你会?”牧匀有些惊讶。
“这梦一般来说有两层意思,第一是你很想念你爷爷,第二是象征着过去的终结,和你即将迎来新的开始。”余思梁的声音娓娓道来,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牧匀轻声笑了笑:“你胡乱编的吧?”
“信则灵。”余思梁无意识抬了抬手,碰到了牧匀的手背,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两人皆是一僵。
“你身上还是很烫……”余思梁的声音有些轻微地颤抖。
牧匀的手摸过来,覆在了余思梁手背上,很轻地捏了捏,轻声说:“那这样呢?”
余思梁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反手覆盖在牧匀手上,用了很大的劲。
牧匀感觉自己骨头都被他捏得有点痛,但也没有动,由着对方这样握着。
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或许这是爷爷托梦想告诉我的话吧……”
声音很轻,尾音像是落在了枕头上。
余思梁的手放松了些力度,但没有移开,他轻声说:“睡吧,晚安。”
“嗯,晚安。”牧匀囫囵地回答。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
次日牧匀醒来,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白晃晃的天花板。
而是一件浅色的T恤,和T恤主人半露在外的锁骨。
而自己的脖子枕着一条胳膊,额头正抵着T恤主人的肩膀。
“醒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扫过牧匀的耳廓。
全身感官数据瞬间汇聚到一起,形成一道惊雷,直劈大脑。
牧匀瞬间僵直了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只有眼珠子在惊恐地转动。
昨晚睡前只是捏了捏手背,怎么睡着后就往人家怀里钻了。
还摆出这么一副难为情的姿势!
牧匀!
你见色起意!
“来,再测个体温。”没等牧匀接话,衣服下摆被掀开,一只捏着温度计的手自动伸进来,把它夹进腋窝里。
手无意识触碰到了腰部的皮肤,那是牧匀及其敏感部位,一股细微的战栗,从被触碰到的那一点散开,沿着脊柱“嗖”地一下窜进了大脑。
牧匀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余思梁以为是体温计前端的金属头太凉,用另一只手臂环住牧匀的后背,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隔着薄薄的T恤,牧匀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还有胸腔里强劲有力的心跳。
像鼓点一样——砰砰、砰砰、砰砰……
以他的经验判断,此刻应该是窦性心动过速。
“这样测可能不太准。”牧匀小声嘟囔了一句。
余思梁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完全圈在怀里,温柔地说:“哦?那你说怎么测才准。”
“这样可能会比真实的体温高一点点。”牧匀试图抗议,但是一点气势也没有。
余思梁低笑一声,“那我们减一点点就行了。”
牧匀的脸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胸肌上,挺括柔软,很有弹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马上就好了。”余思梁又补充了一句。
“哦……”牧匀彻底石化了。
两人一动不动地保持了五分钟,这个姿势牧匀完全被禁锢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快不顺畅了。
直到余思梁轻轻“嗯”了一声,将牧匀腋窝里的温度计取出来,他才回过神来。
“37.4”余思梁指尖捏着温度计,偏过头,在晨光里读取上面的数字,“还是烧。”
牧匀抬头看了看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感受到他的目光,余思梁直直地迎上去:“那减0.2度好不好。”
牧匀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余思梁低下头,捧着牧匀的脸颊,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牧匀感觉自己就像个纯情小处男,出门就遇到顶级魅魔完全无力招架。
不对,这个所谓的顶级魅魔是装的,因为发红的耳朵尖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
“起来吧,吃点东西。”余思梁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说。
“好。”牧匀机械地点了点头。
余思梁放开了牧匀,率先起身,走到床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斑驳的光影照射在牧匀脸上,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稍作适应后才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