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消息来的太突然,牧匀一瞬间也有点懵。
但牧匀毕竟是个医生,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抓住了重点,连忙询问,“你爸爸得了什么病?”
“我哥他也说不清楚……我爸他……好像是心脏方面的……”余思梁思绪很乱,说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牧匀轻拍他的手臂,目光专注而柔和地看着他,等他慢慢平复下来。
余思梁深吸一口气,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
“牧匀,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有准备好,我……我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你等我回来好吗?”
余思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但尾音还是不自觉地发颤。
他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角。
牧匀身体微微前倾,单腿跪在沙发上,环住余思梁的脖子,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在他耳边低喃道:“你别着急,我等你回来。”
余思梁紧紧搂着牧匀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很长时间彼此都没有松手。
今天没有直达的航班,余思梁要先坐火车去乌鲁木齐,然后乘机去北京。
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牧匀把余思梁送到火车站。
火车站和机场一样,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离别和重逢的故事。
虽然没有送君千里,但确实需要道别了。
牧匀脸上保持着和煦地微笑,他的声音显得温柔而有力:“空了问问你哥你爸爸的主治医师是谁,告诉我 ,我试着通过我的同学联系一下,询问清楚了我们也好心里有数。”
他在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给余思梁支持和力量。
余思梁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谢谢”这两个字分量实在太轻了,不足以表达他心里的千万分之一。
最后只是用力地抱了抱牧匀,然后转身投入涌动的人群中。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但牧匀都明白。
看着余思梁进站,过安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牧匀才转身离开。
……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余思梁彻底愣住了。
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字眼——妈。
从出柜那晚被父亲赶出家门,到现在五年多的时间里,妈妈从来没有跟自己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任何一条消息。
而且对自己所有的问候都置若罔闻,那夜母亲虽然一个字没说,但态度已经写明。
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余思梁小心翼翼地将牧匀放倒在沙发上,轻轻托起他的脖颈,靠在抱枕上,拿起手边的毯子为他盖上,随后走进书房,关上房门,接通了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电话。
“妈。”余思梁试探地喊道。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切入主题:“你爸病危了,你尽快回来一趟。”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不给他任何提问的机会。
如果不是能确定声音的来源,他甚至会怀疑这是一通诈骗电话。
余思梁先是给哥哥余思远打了个电话,询问具体情况,但余思远在电话里也语焉不详,只说父亲突然病倒,怀疑急性心肌梗死,医院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然后打电话给单位领导请假,最后订了回家的火车票和机票。
一气呵成做完做些,然后想起牧匀,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愧疚涌上心头。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对牧匀的感情,是牧匀,让自己荒芜了五年的心再次感到震动。
但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如果长期维持异地,两个人的感情能否经得住考验。
牧匀说过他在上一段感情里,因为长期缺乏安全感导致最后的分崩离析,那自己是否又能做的更好。
莫名其妙地把人家亲了,抱了,手牵了,却连一句最简单的“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
这次家庭的突发变故,会不会在原本就不稳定的情况下雪上加霜。
余思梁不敢细想。
下了飞机,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余思梁直奔华大附属第一医院。
牧匀通过以前的同学联系上余思梁父亲余仲庆的主治医生,问清楚了病情,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转述给余思梁。
牧匀说:“根据你父亲发病时的心电图和血检提示是急性心肌梗死,医生为他做了急诊冠脉造影。造影结果显示冠脉有三支闭塞,其中右冠近端完全闭塞,今天下午已于最狭窄处植入两枚支架,等择期再处理另外两支血管的病变,手术过程还算顺利。”
“但你父亲基础疾病较多,有高血压、高血脂和糖尿病史,且一直没有规律服药,各项指标都不稳定,所以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等情况好转再转到普通病房。”
医院里白炽灯将走廊照射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药品的味道。
这段时间余思梁经常往牧匀医院跑,其实对这种味道已经很熟悉了,甚至会觉得安心,但这一刻,却感觉十分的刺鼻。
重症监护室厚重的大门紧闭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他与里面的父亲隔绝开。
此时已经过了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时间,余思梁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弯着腰,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在脸上无意识地搓着。
他旁边还有不少等待的家属,有的在焦急踱步,有的在跪地祈祷,有的在掩面哭泣,更多的像自己一样,沉默地坐着,一声不吭。
走廊尽头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哥哥余思远和母亲走了过来。
虽然前不久在哥哥的婚礼上才见过母亲一面,但短短几个月她似乎迅速苍老了很多,鬓边落下一缕头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上去憔悴又狼狈。
“妈,哥。”余思梁艰难地开口,喉咙干涩得厉害。
“来了。”余思远轻轻拍了拍余思梁的肩膀。
母亲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点头的刹那,余思梁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眼睛似乎更红了。
“这是医生要我们准备的东西,我去拿给护士。”余思指了指手里的东西,里面是尿不湿、毛巾、抽纸、水杯之类的必需品,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不能下床,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完成。
“辛苦了。”余思梁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