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思梁和母亲并肩而坐,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余思远送完东西返回来。
余思梁迎上前主动开口:“妈、哥你们回去休息吧,医院这边晚上肯定得留人,我在这儿守着。”
余思远说:“你坐了这么久飞机,还是让我来吧。”
“哥,别跟我争好吗?你快带妈回去休息。”余思梁牵动了一边的嘴角,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
“行吧……那辛苦你了。”余思远叹了口气,拍了拍余思梁肩膀。
余思梁苦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母亲突然站起来,在余思梁的手臂上轻轻捏了捏,说:“思梁啊,别怪你爸,也别怪我。”
余思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搂着母亲的肩膀,强忍着颤抖:“不会的……妈,你放心,爸他会没事的。”
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着。
送走了母亲和哥哥,余思梁坐回到椅子上。
一天下来情绪的巨大起伏,加上各种奔波,此时的他已是精疲力竭。
手机在兜里振动,是牧匀发来的消息。
【牧匀:到医院了吗?见到你爸爸了吗?】
【Yu:到医院了,但今天已经过了探视时间,没见到他,我见到我妈和我哥了。】
信息发送成功后,他握着手机,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
很快,手机又振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
【牧匀:他们怎么样,你怎么样?】
【Yu:他们还好,我也还行。】
【牧匀:别太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今晚是不是要在医院守夜,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别先把自己累垮了,别忘了还有我呢。】
接着发了张两只小猫咪拥抱的表情包。
余思梁看着这句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热,积压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无声地滑落。
在这个冰冷的长椅上,在这个充满了未知与恐惧的夜晚,远在千里之外的牧匀,给了他最大的心里慰藉。
牧匀说得没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父亲在重症监护室度过了还算平稳的一夜。
终于挨到了第二天的探视时间,
余思梁穿好隔离服,走进了监护室。
父亲躺在病床上,双眼闭着,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而起伏。
各种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
余思梁地心脏不可抑制地搜索。
他恨自己的父亲。
恨他从小到大的专断和掌控。
恨他把自己驱逐出门,从此无家可归。
恨他五年都不肯用正眼看自己一下。
恨这个老人用几十年来筑起的高墙,被一场疾病给轻易推倒了。
恨自己不得不站在这里,面对这一切。
恨血液里斩不断的羁绊与牵挂。
……
但他同时又害怕。
他怕医生突然走过来,表情抱歉地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他怕心电监护上的代表心电图的曲线会突然变直。
他怕哪怕经历了生死的考验,父亲还是无法和自己和解。
他怕自己终将有一天变得和父亲一样的冷漠无情。
父亲高大挺拔的身躯此刻竟然显得那么单薄,哪里看得出一丁点平日威严、肃穆的模样。
余思梁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但紧张的情绪鞭策着他保持着一种机械的清醒。
他一步步缓缓靠近病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每走一步,这种感觉都更加明显。
他想要去触碰父亲,但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
紧咬着下唇,指尖向前伸了几厘米,又诓怯地收回来。
探视时间总共只有一个小时,家属要依次轮换,护士过来提示他的时间到了。
余思梁转身离开,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翕动,最后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走到门口,母亲也换好了隔离服,正要进去,两人相视一瞬间,余思梁发现她的眼睛又红了。
“怎么样?”余思远见他走出来,焦急地迎上前去。
“还比较稳定,别担心。”余思梁拍了拍余思远的肩膀。
余思梁脱下防护服和面罩,余思远瞥见他眼下一片乌青,皱了皱眉。
“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你快找个地方休息去。”余思远声音里带着点兄长的严厉。
这次余思梁没有反驳,点点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