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匀下班的时候跟朱家乐撞上了。
朱家乐热情地打招呼:“嗨!牧医生,下班了?”
见他手里拿着个保温饭盒,打趣道:“哟?这是给贺星送饭呢。”
朱家乐大方承认:“嗯,她今天夜班。”
牧匀调侃他:“算起来,我还是你俩的见证人呢。”
朱家乐立马嬉皮笑脸道:“那我请见证人吃顿饭,你可千万别拒绝。”
“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牧匀欣然同意了。
这两天因为担心余思梁那边的情况,他下班也是独自在家坐立不安的,有个人分散下注意力也挺好。
朱家乐和牧匀来到一家川菜馆子,点好菜面对面坐下。
“牧医生,你知道老余他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吗?突然就请假走了,之前还从来没有这样过,我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人就回我四个字,家里有事,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朱家乐喝了口茶后便开始了絮叨模式。
“这……我也不是太清楚。”牧匀想着既然余思梁都没说,自己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从来没听他提过家里的任何事情,但你想他一个北京人,这么好的条件,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倒好,千里迢迢跑到戈壁滩来受罪,一待就是五年,真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
牧匀突然想到余思梁对面前这位的评价——太啰嗦。
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果不其然啊。
饭菜依次端上桌,都是经典的川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青椒回锅肉。
美食终于短暂地堵住了朱家乐的嘴。
“唉,牧医生。”朱家乐突然出声,嘴里还包着饭菜,声音含糊不清的。
“怎么了?”牧匀一脸疑惑地回望着他。
“你脖子上这个玉坠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朱家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玉坠都长得差不多吧。”牧匀有点不好意思,想着先随便应付过去。
“不对,我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过目不忘,我想想看啊……”朱家乐饭都不吃了,放下碗筷,眼睛死死地盯着牧匀胸前的玉坠。
“我想起来了,”朱家乐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囔囔道,“这是老余送给你的对不对?”
“啊……”
牧匀不擅长伪装,脸上透露着被人猜中心思后的心虚。
“我就知道!就他刚割完阑尾那会儿,我俩去和田出差,本来是我想买玉的,就拽着他跟我一起,他开始还不情愿来着。结果到了那儿,他一眼就相中这块玉坠,眼都不眨地盯着看了老半天,我问他要送谁,他说不送给谁,我才不信呢,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买这玩意来收藏,搞了半天原来是送给你啊!”
朱家乐一边回忆,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
“额……”
牧匀感觉说什么都是徒劳,索性放弃解释。
朱家乐对自己的记忆力和结合上下文的能力非常满意,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就前几天我过生日,他送我的,可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送什么就随便……”牧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牧医生,这坠子大几千啊,他当时价都没还就买了,怎么可能是随便送的。”朱家乐眼珠子都要瞪圆了。
“这……”
牧匀感觉自己脸有点微微发热,只有继续埋头吃饭,他舀了一瓢放在桌上的辣椒油,放进自己碗里,突然想到什么,试图转移话题。
“唉,对了,你们单位食堂师傅做的油辣椒太正宗了,外面馆子都比不上。”牧匀一边吃着一边说。
“我们单位食堂的辣椒油?我怎么不觉得。”朱家乐皱了皱眉,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钟,他又一拍大腿。
牧匀被他一惊一乍的,吓得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亲眼见过老余在我们食堂里炼辣椒油。”朱家乐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炼……辣椒油?”这句话牧匀说得有点烫嘴。
“没错,就是他,我发现他鬼鬼祟祟地提着干辣椒,香菜,大葱什么的,就跟踪他进了厨房,观看了他制作的全过程,他还不让师傅帮忙,全是他自己弄的,所以他辣椒油也是做给你的?”
“我……”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震惊。
这顿自爆式的晚餐吃得牧匀心惊胆战,后面一句信息话都不敢多说了。
一来余思梁应该没有在单位里暴露过自己的取向,二来他和余思梁现在这关系,也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去表达,还是挺尴尬的。
终于把这顿饭吃完了,送走了一脸疑惑和迷茫的朱家乐。
回到家里,朱家乐的话反复在牧匀脑海里播放。
原来余思梁在很早以前就默默地为自己做着什么。
那块几个月前就准备好的玉坠,那一罐罐自己亲手炼制却还不肯承认的辣椒油,那一次次对自己的关心和问候,那些从来未曾对别人提及,但只对自己真心袒露心里话,那为自己遮挡风沙的身体,和那天早上紧紧的拥抱,还有额头上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牧匀知道他走前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有很多顾虑,但他一直都把自己放在未来考虑的范畴内。
没关系,他解决不了的事情自己来解决,他说不出口的话就由自己来说。
这一刻,牧匀再也抑制不住想要立马见到余思梁的心。
他点开国庆排班表,和同事换了班,凑了连续四天的假期,买了一张明天飞往北京的机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余思梁的电话。
嘟声过后对面立马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