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余思梁的声音沙哑得他几乎不敢认。
关于他父亲的情况两人在微信上沟通过,一时半会儿牧匀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京好大啊,我都快不认识了。”余思梁率先开口,声音透露着疲惫。
牧匀握着电话的手用了力,把听筒贴近自己耳朵一些,轻声问:“你还好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声音有点颤抖地说:“我好想你啊。”
牧匀感觉自己呼吸都快停止了,这是余思梁说过的最直白的一句话。
此刻听来,比我爱你还更让人心动。
“我也是,我也想你。”牧匀轻轻地回应他。
牧匀和他聊了别的事情,试图分散他注意力,能感觉最后余思梁的声音似乎比刚开始稍微明亮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上,牧匀先把小白送到了宠物店代为照顾,接着去医院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完毕,然后赶赴机场。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巡航,牧匀望着窗外的云层,只希望飞机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了。
余思梁醒来后接到哥的电话,医生说父亲情况稳定,若无特殊情况下午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余思梁长舒一口气。
为了避免尴尬,余思梁等父亲在普通病房安顿好才到医院。
父亲有一个独立的病房,半卧位靠在床上,神志清醒,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介入属于微创手术,除了右手腕包扎着的纱布和胸口心电监护仪电极片,身上无其他特殊的东西。
“爸。”余思梁嘴唇轻轻张开,喊了一声。
余仲庆瞥了小儿子一眼,说:“什么时候到的?”
这是五年多以来父亲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余思梁一时间有些恍惚,回不过神来。
“昨天。”嗓子里轻轻溢出两个字。
“哼,你还知道回来。”语气显得轻蔑、不屑。
余思梁的心沉了一下,尽量忽视他的嘲讽。
余仲庆自顾自说道:“这次生病我也想通了,我和你妈商量过了,我想办法把你调回来,你正常娶妻生子,从此以后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余仲庆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情,仿佛只是在评价一道菜味道的好坏。
余思梁怔住了,他实在难以置信,他以为经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了家人的理解,以为父亲经历了巨大的重创后能够放下这些所谓的执念,以为自己可以再次享受亲情带来的温暖和快乐。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他的开口,他提出的要求不是他的让步和改变,只是他的一种策略。
专断和掌控是他的地基,是像冻土一样无法撼动的东西。
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
一个人怎么能去挑战另一个人的本能?
余思梁彻底投降了。
“我……”声音卡在喉咙里,很难受,他咳了两声,清了清嗓,“爸,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是不是不打算认我这个爹了。”余仲庆声音渐渐变大。
“爸,我从来没有不认你,是你不认我,你因为这一个问题把我给全盘否定了,这些就算了,你还让我去祸害别的姑娘,这算什么!”余思梁声音微微发颤。
“孽子!”余仲庆眼神透露着厌恶。
“而且我心里有人了,我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余思梁强忍情绪说道。
“你为了个……男人,丢下父母,你算个什么东西!”余仲庆用食指指着余思梁,愤怒地说道。
“我没有为了任何人丢下你们,”余思梁声音显得有些决绝,“如果你们能对我的性取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可以回来,尽到我做儿子的义务,照顾你们一辈子,但如果非要我按照你们的心意活,那我的选择还是和五年前一样。”
“瞧瞧,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余仲庆看着自己的妻子,吼了一声,“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了。”
这似乎是中国父母的一大传统,子女一旦做出超过自己可控范围内的事情,第一时间都是指责自己的配偶,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
“爸,别扯那么多,更别怪我妈,是我自己的问题。你毕竟刚做完手术,别动气。”余思梁所有的愤怒、无奈、悲怆都没了,语气渐渐变得平静。
余仲庆哼了一声,没再继续。
“我先走了,你……保重身体。”说完,余思梁立刻转身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快步逃离医院,余思梁突然特别想念牧匀,想到快要发狂。
同样是医院,有的让他避而不及,有的却让他无比牵挂。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牧匀的电话,响了很久,对面终于接起。
“喂,你下班了吗?”余思梁先开口。
“唉,你有没有发现,北京的风比我们那边温柔一些。”牧匀的声音像一阵春风拂过,温柔让人眷恋。
余思梁愣住了。
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千万别开玩笑!
现在什么都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