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迟对于母亲商染云没有任何记忆,他生命的开始,便是她生命的终章。
他记不清商染云的样子,只能通过家中随处可见的照片,看清她的脸。
商染云很漂亮,美得恣意而夺目。
她染着棕色的头发,烫着大波浪,穿当时最时髦的衣服,脸上总是带着很深的笑意。
家里人都很爱她,什么事都依着她,所以她性格娇纵,热烈,张扬。
对商迟而言,她是一个在爱中恣意盛放的灵魂,一个被无数人深深怀念的名字,一张张永远带着笑意、却无法触碰的面容。
他的生命源自于她,却也带走了她。
随着他慢慢长大,不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皱巴巴的,眉目舒展,模样清晰。
却也听到了各种声音。
“小先生长得越来越像商小姐了,与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句话伴随他了许久。
商迟时常看着镜中的自己,试图从自己的眉眼间,捕捉到她的痕迹。
在这个家中,外公商老爷子是待他最好的人,那份好是毋庸置疑的,物质上极尽优渥,关怀也无微不至。
但那种好里,总带着补偿,和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闲余之时,总爱拉着商迟聊天。说公司遇见的麻烦、在外遇见的趣事、自己头发又白了几根……
可每次到最后,都是以“染云要是还在……”来结尾。
商迟能感觉到,每次祖父凝视他出神,那目光分明是穿透了他,落在另一个身影上。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家中那些过于醒目的照片,可每次都要不了多久,就会主动去寻找,怕自己忘却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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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晚上吃饭还有点时间,时榷从卧室里出来,给商迟一点自己静静的时间。
反正闲来无事,他便准备到处转转。
这里与周家别墅装修不同。后者是欧式风格,处处透着精致华丽。而前者更倾向于内敛厚重的古典风格。
时榷叹了口气,他不喜欢频繁地换生活环境,刚从周家离开,还没在家里休息多久,就又被要求在商家留几天。
路过阳台,余光瞥见里面站着一个人,他双臂抵在围栏上,背对着时榷。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见夕阳。
他正要离开,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偏过头看过来,视线精准得落在他身上。
时榷看清了他的脸。
西装革履,额发被尽数往后抓,露出额头与眉眼,脸上带着一丝疲倦。
两人对视了片刻。
对面的人率先开了口:
“时榷?”
时榷有些意外:“认识我?”
男人突然笑了,转过身:“当然。按照现在这个关系,或许你得管我叫‘哥’。”
闻言,时榷不由微微蹙眉。
是商昀琛。
“说来,我还得先祝贺你。”商昀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回家了,不容易。”
是在说他被周家找回的事。
“谢了。”
不管他是否是真心祝贺,时榷都懒得管,也没兴趣待在这。
他刚要离开,商昀琛却出声喊住了他:“不过来聊聊吗?”
时榷抬眸,声音不疾不徐:“我们之间恐怕没有什么可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