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商染云离世已经过去二十五年,葬在私人墓地里,周围松柏环绕,四季常青。
过于太多年了,久到当初那些为她痛哭过、辗转过的朋友,大多已渐渐释怀。
每年到了这个日子,墓前总是冷冷清清,偶尔有一两束花搁在石台上,便算是未尽的念想。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凝着潮湿的凉意,仿佛随时都会下起雨来。
赵伟晔抬头望向天空,声音有些恍惚:“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距离突发炎症,到停止心跳,仅仅用了半个小时。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明明上一刻似乎还有温度,下一刻便已是永隔。
那时,也是这样的阴天,闷得人发慌。
话音落下,四周更静了,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时榷站在离他们身后一米处的位置。
虽说他从未见过商染云,但对于死亡,依旧会感到惋惜。
偏过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商迟,他侧脸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望着前方的墓碑,眼神有些空。
时榷有些担忧的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商迟的手指冰凉。
商迟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见他担心,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示意他没事。
商老爷子弯下身,把提前准备好的花挨个摆在碑前。
“我昨晚做梦,梦见你对我说,白色的菊花看腻了,想要其他的。”
照片里的商染云还很年轻,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又张扬。
他看着照片上的他,细声说着:“但是你没告诉我想要什么花,我便将你平时喜欢的几种,都各买了一束来。”
商老爷子说着,哽咽了一下:“如果都不喜欢,那今晚再来找我,要什么我都给你寻来。”
时榷的视线从照片下移,落在镌刻的生卒年月之上。
他默默计算着,从生到死,不过短短二十九年。
像一枚刚刚绽放到极盛,便骤然凋零,碾入尘泥的花。
商迟顺着这个动作,握住他的手。
商老爷子被搀扶着颤颤巍巍站起身,久久没有言语。
“都走吧,”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让我一个人……再陪她待会儿。”
赵伟晔虽有不舍,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离开。
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而冰凉。
坐上车,驾驶位上的司机便启动车辆,开始行驶。
下午还有其他事,便不再回商家了。
时榷单手抵着下巴,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景色在雨中逐渐模糊。
车内隔音效果很好,隔绝了雨声,异常的安静。
他移开目光,看向坐在身旁的人。
后者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没吭声。
时榷很想开口安慰,可惜实在嘴笨,尝试好几次都没能说出口。
商迟突然睁开眼,正好瞧见他组织语言的样子。
“别多想了,我没事。”
他出声,瞧上去跟平日无异。
“骗人。”时榷闷哼一声,小声嘟囔。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商迟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下指节:“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些年我总会来看她。”他缓缓开口,“刚开始,会站很久,说很多话。后来慢慢也就接受了。”
时间是残忍的,它让你慢慢习惯失去,习惯空缺,习惯那些曾经痛彻心扉的事,变成心底一道浅浅的疤。
到最后,连悲伤都变得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