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开始上班就会染上班味。
时榷半趴在桌前,电脑上还放着新拍的杂志照,只有右手还固执地握着鼠标。
他打了个哈欠,甩甩发酸的手腕,重新坐直了些后便继续修图。
从嘉舒说的一点没夸张。
他回空白格的这段时间完全就没消停过,之前排期预约的客户成堆等着,新的邀约也不停地来。
每天一早便来拍摄,摄影棚户外到处跑,晚上就开始修图,几乎都快凌晨才下班。
谈昊照常给他发着“粉红泡泡”的照片与信息。
他正忙着修图,屏幕一亮,拿起来大致瞧了眼,指尖在表情包栏里习惯性地发了几个过去,表示自己看见了。
单蕴打开玻璃门走进来,把手中的外套精准扔到沙发上。
“我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干摄影。”
时榷从屏幕后稍稍抬起眼,手上的动作没停,问:“怎么了?”
“刚去拍户外,遇到只超漂亮的花彩莺雀,刚好落在模特肩上,模特也正好摆好一个超完美的姿势了,眼神情绪全对了,氛围感拉满!结果镜头一直对不上焦!!”单蕴已经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工位上,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好不容易对上,你猜怎么着!”
时榷停下了动作,已经预想到了结局。
“鸟!它飞走了!!”
时榷沉默了片刻,这确实值得疯一下。
此时房间里就他们两人,其他人都在棚里各忙各的。
单蕴趴在桌上坐了许久心理建设才缓过来,突然想起点什么,问:“对了,这几天太忙了,连轴转得晕头转向,都没时间问。”
“嗯?”
她一边打开文件夹,一边问:“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总请假,你之前很少这样欸。”
时榷没有立即回答她。
他并没有给他们说自己最近发生的大事,毕竟这也太狗血了!
突然被豪门的人找到,说自己是他们家老板和夫人被保姆恶意设计调换的亲儿子,喊了二十二年的“爸妈”其实是罪魁祸首。
虽然直接一夜暴富!
但现实里谁说出来会信啊!!
谁都会觉得是喝多了胡扯的!!!
他没放心上,随口胡扯:“没事,我叛逆期来得有点晚,现在成厌班期了。”
“……”
单蕴将信将疑看了眼一眼:“好吧。我还怕你出什么事了。”
她话音刚落,玻璃门又被推开了,薄锐泽走进来:“时榷,修得怎么样了?那边催得急,明天上午就要。”
时榷看了眼进度:“还差最后两组,今晚能交。”
薄锐泽颔首:“行,辛苦了。”
-
时榷斜靠在卡座的皮质沙发里,单手抵着脸颊,看着商迟发来的消息。
【今天忙吗?】
【想你^^】
【什么时候回来。】
酒吧里的灯光流转变幻,周边红蓝交织,台上的乐队唱着流行乐,主唱低哑的嗓音混着吉他沉缓的节奏。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他略带笑意的眉眼,他没做解释,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
之前也是在台阳曜开的这家酒店里,随口扯的一句谎直接被当场拆穿。
一个坑他坚决不跳第二次!!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掀起眼皮,看着哭天喊地的谈昊:“……”
“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多安慰我两句!”
谈昊摸了把脸,哭诉。
时榷犹豫片刻:“倒不是不想安慰,主要是……”
太突然了!
前段时间还每天坚持给他发着暗恋日记,就连今天早上都在发图片。
这只过去小半个月就突然告诉他完了!
“我以为的暧昧阶段,原来全是我想岔了!”谈昊晃着时榷的胳膊哀嚎。
一字一字喊:“她只把我当闺蜜!!啊啊啊啊啊——”
时榷被他晃得头晕,深吸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他想了半天能安慰人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这确实挺难接受的,你……呃,看开点吧……”
“我去深度了解她的朋友圈,准备惊喜。”
谈昊接过纸抹,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跟我说,她以为遇见了超级懂她的好姐妹啊啊啊啊!!”
时榷头一次觉得自己第六感还挺准。
难怪之前看着谈昊发来的消息总感觉有点奇怪,但说不清是哪里怪。
现在知道了,原来是跟闺蜜聊天既视感。
“我——失——恋——了——!”
谈昊拉着他一直嚎。
许是已经喝了不少酒的缘故,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哦。那你快去快回!我还有好多想说的没喊出来。”谈昊点了点头。
走着,旁边的包厢门正好打开,时榷便往旁边移了点。
“时榷?”
时榷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闻声望去,发现从包厢里出来的正是耿毫。
对方显然也有些意外,短暂的愣怔后,脸上迅速漾开笑容。
“好巧啊!”耿毫说,“我们果然有缘,在这也能遇见!”
他身上沾染着很浓的酒气,从脖子往上都泛着红晕。
“是挺巧,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
时榷说着。
话音未落,他视线无意间掠过耿毫身后尚未完全合拢的门缝,突然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眼睛微眯,包厢内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下意识蹙紧眉,眸色沉了沉——
里面光线昏暗迷离,混乱至极。
真皮沙发上散坐着两位四五十岁的男人,他们身旁紧贴着不少年轻男女,衣着单薄而暴露,俯身凑近时,耳语与笑声黏腻地缠绕在一起……
就在这时,耿毫忽然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怎么一个人过来?”耿毫相似对被发现里面的场景满不在乎,依然笑着搭话,十分自然地伸手揽过时榷的肩膀,拉着他往别处走,顺带关住了包厢的门。
时榷目光沉沉地扫过那扇紧闭的门,直接开口:“里面是在干什么?”
耿毫似是没料到他这么直接,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你平时不也为明星拍广告、杂志什么的吗?光鲜亮丽的背后不都那么回事吗。”
“很正常,不少像这样没背景的小糊咖都有这样的时候。”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只是陪老总喝点酒而已,又不乱搞,这样就能换来不少资源。”
“各取所需罢了,没必要大惊小怪。”
时榷没接话,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拉开。
平时工作,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娱乐圈的一些事,但也只薄锐泽说起过
耿毫见状急忙开口:“你放心,我就正好来这,跟他们碰见了,进去聊了会,可不会这么下贱地凑过去喂酒!”
时榷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耿毫,继续往走廊里面走。
……
谈昊正看着手机,眼泪已经哭得差不多了,见他回来,抬起头道:“你刚怎么过去这么久?”
“路上遇见个认识的,聊了几句。”
时榷坐到沙发上,瞧见桌上多了两杯就:“你点的?”
谈昊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机,闻言头也没抬:“昂,服务员刚端来的,就等你回来呢。”
他重复看着暗恋女孩新发来的消息。
【那个……我不知道你对我是那个心思。你是我来实习后第一个和我搭话的,还一直很照顾我,正好还跟我同喜好,我就以为遇见了一个好朋友,没想到那一层……】
谈昊搓了搓脸颊,终于下定决心回复。
【没事,你别有负担,这全是我的责任。现在这年头工作挺难找的,而且这公司待遇还不错,你继续把我当闺蜜就行!希望你通过实习!】
他放下手机,端起其中一杯对时榷说道:“你别喝太多,待会儿记得把我送回去!”
话音未落,他也不管那么多,一仰头,将那杯中的酒灌了下去,喉结急促地滚动几下,杯底瞬间就见了空。
“行。”
时榷拿起旁边那杯,不疾不徐地喝了两口。
酒液滑过舌尖,带来些许微涩。
“兄弟,我觉得,当姐妹也不错!”
谈昊拦住时榷的肩,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时榷耳侧:“虽然有点不得劲,但人要学会知足!!”
时榷本来想拨开他沉甸甸的胳膊,却忽地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这酒多少度的?”
“啊?”谈昊闻言一愣,转过头,眼神有些迷茫地对上时榷的视线,“就十几度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