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发出一声怒吼,踉跄了一下,却毫不停留。
他用仅剩的一条腿支撑身体,奋力将手中的斧头投掷出去。
斧头在空中旋转着,带着破风的呼啸,深深嵌入了那名侏儒法师的胸膛。
希利亚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战争。
与他想象中的任何景象都不同。
没有史诗般的英雄对决,没有华丽的魔法交锋。
只有肮脏、混乱、效率极高的杀戮。
生命在这里,脆弱的像一张薄纸。
医疗队的任务是在战斗结束后救治伤员。
“不许上前!保持阵型!”
医疗队的队长,一名年长的人类牧师,严厉的命令道。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这是一场惨胜。
联盟以多出对方一倍的人数,付出了近乎一换一的代价,才将这支兽人小队全歼。
空气中,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郁。
“开始救治伤员!快!”
牧师队长下达了命令。
希利亚立刻冲了上去,他跪在一个腹部被划开的暗夜精灵哨兵身边。
他的双手亮起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自然之力涌动,缓缓修补着狰狞的伤口。
他救治了一个又一个联盟士兵。
他的手法精准而高效,让旁边经验丰富的牧师都为之侧目。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
声音来自不远处。
那是一个部落兽人。
他还很年轻,或许比希利亚的生理年龄大不了多少。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断裂的长剑,每一次呼吸,都有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脸上依旧带着不屈的凶狠。
希利亚犹豫了。
父亲的话,战友的尸体,部落兽人冲锋时那嗜血的表情,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但他最终看到的,是那双逐渐失去光芒的眼睛。
那是一个生命在哀求。
在他的课堂里,没有坏学生,只有需要被引导的学生。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该死的敌人,只有需要被拯救的生命。
他站起身,不顾身后战友诧异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个垂死的兽人。
“站住!你要干什么!”
一声冰冷的呵斥自身后传来。
一名人类军官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穿着精良的暴风城板甲,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眼神锐利如鹰。
“军官,他快死了。”希利亚轻声道。
“我知道。”
军官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我正准备给他补上一剑,节约他一点时间。”
“什么?”
希利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我救他。”他请求道。
军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着希利亚,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救他?”
“精灵,你看清楚,那是个部落,是个兽人。”
“是刚才杀了我们三个兄弟的杂碎之一。”
“他现在是敌人,死了是尸体,但绝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对象。”
希利亚捏紧了拳头。
“可他也是一个生命。”
“生命?”
军官的音量猛地拔高,脸上的伤疤因为肌肉的抽动而扭曲起来。
“我告诉你什么是生命!”
“刚才被他同伴一斧头劈开脑袋的那个士兵,叫本。他有两个女儿,还在暴风城等他回家。”
“那个被斧子砸中的侏儒法师,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从东威尔法阵来到这里。”
“他们的生命,被这些绿皮杂碎夺走了!”
“现在,你要用联盟宝贵的自然能量,去救一个该死的刽子手?”
军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希利亚的心上。
希利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周围的联盟士兵都围了过来,他们的眼神冰冷、警惕、甚至带着敌意。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
“记住,菜鸟。”
军官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这里是战场,不是你那长满花花草草的后花园。”
“在这里,部落只有一种,就是死的部落。”
“你那可笑的怜悯心,只会害死更多我们自己人。”
“再有下次,我会亲自把你送上军事法庭,以通敌罪论处。”
说完,军官不再看他。
他走到那名垂死的兽人身边,面无表情的拔出腰间的长剑。
噗嗤。
一声轻响。
兽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希利亚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上面残留的翠绿色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熄灭。
他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兽人尸体。
又看了看远处被抬上担架的联盟士兵的尸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无力感,席卷了他的整个灵魂。
他所坚信的一切,在这个真实而残酷的艾泽拉斯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