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屿舟的心被陈伯那声带着无限期盼的“小舟老板”戳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说不清的痒。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齐昼。
齐昼拿着手机,目光也正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听见了?你的厂子。
穆屿舟被他看得有点恼火,梗着脖子,用口型无声地、凶悍地比划了一句:“看我干嘛!”
齐昼的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快得像是幻觉。他对着手机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安排道:“陈伯,知道了。明天上午,我会带人过去看看。”
“啊?明天上午?太好了!太好了齐先生!” 陈伯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充满了惊喜,“太感谢您了!我这就告诉小刘他们,让他们把数据和样品都准备好!……”
齐昼没等陈伯继续抒发感激之情,简洁地说了句“就这样”,便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齐昼把手机放回口袋,视线重新落回穆屿舟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穆屿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抢先开口,试图夺回主动权,声音故意拔高带着刺:“你带谁去?你的技术天团?齐大老板果然日理万机,一个破蛋糕厂的小问题,还得劳烦您亲自带专家团莅临指导?”
齐昼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只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厂子是你的,招牌砸了,丢的是你的人。”
穆屿舟一噎。
“明天上午九点,” 齐昼的语气不容置喙,像是在下达工作指令,“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接我?” 穆屿舟眼睛瞬间瞪圆了,指着自己还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声音都变了调,“齐昼!你看清楚!我是伤员!伤员!脚还肿着呢!你让我去工厂?你是想让我去当吉祥物还是去当门神?”
齐昼的目光在他那只“粽子脚”上停留了一秒,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快得像错觉。他重新看向穆屿舟气鼓鼓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陈伯说,只有你的舌头尝得出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轮椅已经准备好了。厂里也有电梯。”
“……” 穆屿舟彻底哑火了。轮椅?这家伙连轮椅都准备好了?敢情是早就计划好了要把他这个“伤员”拖去工厂当人肉检测仪?
他看着齐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一股邪火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感直冲脑门。去就去!谁怕谁!不就是尝草莓酱吗!他穆屿舟还能被这点事难倒?
“行!” 穆屿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恶狠狠地瞪着齐昼,像是要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几个洞,“去就去!轮椅是吧?好得很!齐昼,你给我等着!等我能下地了,第一件事就是拿这轮椅砸你脑袋上!”
齐昼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他说的是“明天天气不错”。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流畅地穿上,恢复了那副一丝不苟、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
“好好休息。” 他丢下这句话,没再看穆屿舟一眼,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半跪着给他涂药的人只是个幻觉。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那道身影。
穆屿舟瞪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半是气的,另一半……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脚踝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指腹按压的力道和药膏微凉的触感,额角刚涂过药的地方也隐隐发着热。
他猛地把自己摔回枕头里,拉高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咬牙切齿。
齐昼!你个王八蛋!独裁!暴君!法西斯!
明天……明天他倒要看看,那个破机器到底有多难搞!还有……他绝对、绝对不会让齐昼这家伙看扁了!
他愤愤地想着,脚趾头在绷带里又用力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