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整，病房门被准时推开。齐昼本人推着一辆崭新的黑色折叠轮椅，金属部件泛着冷光。

穆屿舟正靠在床头戳手机，抬头看见齐昼和那轮椅，嘴角立刻垮了。他扭向窗外，用后脑勺表达抗议。

齐昼视若无睹。他利落地把轮椅在床边展开，调好位置，走到床边，一手掀开被子，一手扶住穆屿舟的胳膊。

“喂！我自己能……” 穆屿舟的抗议被截断，人已经被半扶半抱地弄下了床，按进轮椅里。动作避开了伤脚。

“安全带。”齐昼俯身，“咔哒”一声扣好。冷冽的雪松烟草味罩下来。

穆屿舟身体一僵：“……多此一举！”

齐昼推着轮椅就走。轮子碾过医院走廊，发出平稳的滚动声。穆屿舟被迫接受来往的目光，窘得想缩进轮椅里。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厂房货柜渐多。穆屿舟憋着气，闭目养神。

车子拐进一条旧厂区道路，停在厂院门口。

陈伯带着技术员小刘等在车间门口。老头儿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看见轮椅上的穆屿舟，眼睛一亮，笑开了花，小跑着迎上来。

“小舟老板！哎呀，您真来了！脚怎么样？还疼不？” 陈伯声音洪亮，满是关切。

那声顺溜的“小舟老板”，让穆屿舟脸上的怒气卡壳，变成尴尬。他干咳一声，努力板脸：“陈伯，说了别这么叫……我没事。”

“哎，好好好，”陈伯笑着应，转向齐昼更是感激，“齐先生，太麻烦您了！快请进！里面味道大，您多担待！”

车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莓甜香和金属微焦气息。一条崭新生产线停着。旁边操作台上摆着好几碗颜色深浅不一的草莓酱。技术员小刘愁眉苦脸地站在旁边，嘴唇上果然有个燎泡。

“齐先生，小舟老板，”小刘紧张地推推眼镜，“就是这条新线。配方、流程、原料批次，跟老线一模一样。可做出来的酱，就是比老线的酸！您看，这是今天上午的样品。”

齐昼没说话，目光扫过酱料，最后落在那条崭新的生产线上。

穆屿舟被陈伯推着凑近操作台。他看着那几碗“声名狼藉”的草莓酱，那点“厂主”的责任感和被陈伯叫出来的小骄傲，暂时压过了对招牌的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忽略自己轮椅吉祥物的窘境，指着颜色最深的一碗：“勺子。”

陈伯立刻递上消毒小勺。

穆屿舟舀起一小勺，送进嘴里。舌尖细细品咂。甜味足，但酸意尖锐，不够柔和圆润，破坏了平衡。他眉头拧起。

又尝了旁边一碗颜色稍浅的。酸度更明显。

他放下勺子，没说话，示意尝第三碗。几碗尝下来，他确定了，不是批次问题，是这条线的整体风味偏差。

“怎么样，小舟老板？”陈伯和小刘紧张地看着他。

穆屿舟舔舔嘴唇：“酸味有点‘冲’，不够‘糯’。老线做出来，酸味裹在甜里，这个……”他苦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这时，旁边传来齐昼没什么温度的声音：“新线温控系统参数校准过？”

小刘一愣：“校准过！出厂报告和复检都没问题！”

“传感器探头位置？”齐昼目光锁定熬煮罐侧壁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凸起，“老线的在这个高度。”他指了指罐体上一个颜色略深的旧印记，“这条线，低了大约三厘米。”

车间瞬间安静。小刘猛地睁大眼，冲到设备前掏出卷尺一量，脸色“唰”地白了：“真……真的低了！三点二厘米！”

三厘米差距，意味着传感器探测的温度并非酱料中心最均匀受热区的温度。熬煮温度和时间是风味转化的关键！

穆屿舟也愣住了，下意识看向齐昼。齐昼依旧没表情，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探头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