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屿舟吼完就后悔了。他看到齐昼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样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像是有什么极复杂的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齐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他一直没有再说话。

穆屿舟攥着药膏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脚踝还在痛，心里的那股憋闷和委屈却更汹涌了。他扭开头，死死盯着窗外，也不再说话。

浓郁的草药味在沉默的车厢里弥漫，缠绕不散。

直到车子快开到穆晚晴住的小区门口，齐昼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到了。”

车子停稳。

穆屿舟几乎是立刻解开安全带，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一秒都不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多待。

他忍着脚痛，踉跄着推开车门，单脚跳着站稳，想去后备箱拿轮椅。

齐昼却比他快了一步。他已经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轮椅，展开，推到他面前。动作流畅，一言不发。

穆屿舟抿紧唇，看也不看他，一屁股坐进轮椅里。

齐昼把药膏管递还给他——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副驾座位上。

穆屿舟一把抓过，塞进口袋。

齐昼推着他，往小区门口走去。两人之间依旧是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快到门口时，穆屿舟终于忍不住，闷闷地、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劲儿开口，声音粗声粗气：“喂！”

齐昼脚步没停，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那个探头，”穆屿舟盯着自己的膝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含在嘴里，“……谢了。”

说完这句，他立刻把头扭向一边，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齐昼推着轮椅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时，小区门内，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正快步走出来，是穆晚晴。她一眼就看到了轮椅上的穆屿舟和推着他的齐昼，眉头立刻蹙起，脸上罩上一层寒霜。

穆屿舟看到姐姐，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了一声：“姐！”

穆晚晴几步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穆屿舟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事，然后才冷冷地看向齐昼，语气毫不客气：“怎么又是你？我弟弟的脚伤还没好，你带他去哪儿了？”

齐昼停下脚步，面对穆晚晴的冷脸，神色依旧平淡，只是松开了握着轮椅的手。

穆屿舟夹在两人之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