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再次启动,驶离小区。
车厢里比来时更加沉默,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穆屿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姐姐愤怒的脸,齐昼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句“法律上归我管”……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
他不知道齐昼要带他去哪里,但肯定不是回姐姐家。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高端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环境安静,灯光冷白,照得水泥地面泛着青光。
齐昼停好车,下来,拿出轮椅,把穆屿舟弄下来,推进电梯。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动作机械而高效。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后,是一条宽敞却略显空旷的走廊。齐昼推着他走到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按下密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远处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勾勒出客厅大致的轮廓——冷色调的装修,线条硬朗的家具,巨大的灰色沙发,一切都整洁得过分,也……冰冷得过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长时间无人居住的、干净却缺乏生气的味道。
齐昼把穆屿舟推进去,反手关上门。
沉重的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告。
齐昼没有开灯。他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高大的身形被窗外射进来的光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压迫的剪影。
穆屿舟坐在轮椅上,不适应地眨了眨眼,努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周围。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他刚想开口问这是什么地方。
齐昼却动了。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朝着穆屿舟走过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他走到穆屿舟面前,停下。背对着窗外斑斓却冰冷的光,他的脸完全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似乎折射着一点微光,沉沉地落在穆屿舟身上。
然后,他缓缓俯下身。
距离瞬间拉近。穆屿舟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闻到那熟悉的、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不同意味的烟草味,混合着车厢里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药膏气息。
穆屿舟后背瞬间绷紧,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轮椅靠背挡住。
齐昼的手伸了过来,没有碰他,而是精准地按住了轮椅的刹车。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脸隐在阴影里,声音低低地响起,贴着穆屿舟的耳廓,带着一种潮湿的、近乎阴郁的平静:
“这里,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