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刹车锁死的“咔”声，像一枚小钉子，把穆屿舟钉在了原地。齐昼俯身带来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那股混合着雪松烟草和药膏的气息无孔不入，带着一种潮湿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穆屿舟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几乎要蹦出来。他想骂人，想把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推开，可身体像是被冻住了，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梗着脖子，瞪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齐昼脸上的表情，却只对上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你…你想干嘛？”声音出口，带着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细微颤抖。

齐昼没回答。他维持着那个极具压迫感的俯身姿势，停留了几秒，仿佛在欣赏穆屿舟此刻的僵硬和慌乱。然后，他直起了身。

笼罩的阴影退去，窗外霓虹的光线重新漫射进来，勾勒出他挺拔却依旧冷硬的轮廓。

他还是没开灯。转身，朝着客厅某个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回荡。

穆屿舟僵在轮椅上，直到那脚步声稍远，才猛地喘过一口气，后背一层冷汗。他妈的！这混蛋绝对是在故意吓他！阴湿！变态！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试图用愤怒驱散刚才那瞬间莫名的恐惧。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打量着这个空间。很大，很空，很冷。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缺乏人氣。像个高级的样板间，或者……一个精心打造的笼子。

齐昼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家庭医药箱，还有一瓶矿泉水。他把东西放在轮椅旁边的矮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药。”他吐出一个字，拧开矿泉水瓶盖，递过来。然后又从医药箱里拿出消炎药和新的外用药膏，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穆屿舟愣愣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没接水，也没接药。

“看什么？”齐昼抬眼，昏暗光线下，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要我喂你？”

穆屿舟一个激灵，立刻抢过水瓶和药片，胡乱塞进嘴里，灌了几大口水把药冲下去。动作太急，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齐昼就站在旁边看着，没动，也没说话。

穆屿舟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感觉更加狼狈。他把水瓶重重放在矮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像是在发泄不满。

齐昼似乎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他拿起那管新药膏，拧开，然后，在穆屿舟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单膝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穆屿舟呼吸一窒。

齐昼没看他，伸手就去碰他被绷带包裹的脚踝。

“你干什么！”穆屿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把脚缩回来，却被齐昼提前一步用手稳稳按住小腿。那手掌温热，力道却不容抗拒。

“换药。”齐昼言简意赅，头也没抬，开始动手拆他脚上旧的绷带。他的手指修长，动作不算特别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非常仔细，避开伤处，一点点解开缠绕的纱布。

穆屿舟僵着身体，低头只能看到齐昼浓密的发顶和一小部分隐在阴影中的侧脸。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偶尔擦过自己小腿皮肤的触感，微凉，带着薄茧。这感觉太诡异了。齐昼，这个冷面阎王，现在正蹲在地上，给他这个“买来的玩意儿”换药？

旧绷带拆下，露出还有些红肿的脚踝。齐昼拿出棉签，蘸了消毒药水，小心地擦拭周围皮肤。冰凉的触感让穆屿舟轻轻哆嗦了一下。

齐昼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昏暗光线下，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穆屿舟能看到他眼底映着窗外零星的霓虹光点，深得像潭水。

“疼？”齐昼问。声音依旧平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