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打算放弃,说“算了”的时候,齐昼动了。
他转身朝厨房走去,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拿出鸡蛋,番茄,还有一小把葱花。
“等着。”他说,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打开燃气灶。
锅铲碰撞的轻响,鸡蛋打入热油的“刺啦”声,很快在厨房里响起。食物的香气,温暖而家常,迅速驱散了刚才残留的那点尴尬和沉闷。
穆屿舟靠在墙边,看着齐昼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优美,甚至有点刻板的一板一眼,但很稳,很专注。阳光落在他肩头,将衬衫的纹理照得清晰。
一种极其陌生又诡异的平和感,再次悄然蔓延。好像刚才林玄南的电话,玄关柜上的丝绒盒子,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番茄炒蛋很快出锅,装在白色的瓷盘里,红黄相间,热气腾腾。齐昼又盛了两碗昨晚剩下的米饭,用微波炉热好,一起端到中岛台上。
他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碗饭和那盘番茄炒蛋推到穆屿舟平时坐的那一侧。
穆屿舟单脚蹦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鸡蛋送进嘴里。咸淡适中,鸡蛋嫩滑,番茄的酸味恰到好处。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此刻吃在嘴里,竟然觉得格外香。
他闷头吃着,没抬头。
齐昼也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两人之间依旧沉默,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偶尔的轻碰。
直到穆屿舟快吃完的时候,齐昼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穆屿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哦”了一声。
“你自己……”齐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别乱走。”
穆屿舟抬起头,看向他。齐昼也正看着他,眼神很深,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但穆屿舟总觉得,那里面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我又不是小孩子。”穆屿舟小声嘀咕,低下头扒饭。
齐昼没再说话。
吃完饭,穆屿舟主动收了碗筷,单脚蹦到水槽边,笨拙地冲洗。齐昼没拦着他,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等穆屿舟洗好碗,擦干手,蹦回客厅沙发上坐下,齐昼才走过来,把药膏和口服药放在他面前。
“记得吃。”他说,然后走向玄关,拿起西装外套穿上。“明天齐明渊约着我们和云苓一起去泡温泉。”这是告知,不是询问。
穆屿舟看着他穿鞋,开门,背影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了。
公寓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但这一次,感觉和前几天完全不同。轮椅的刹车解开了,他的脚能稍微动动了,冰箱里有食物,阳光洒满阳台。
他吃了药,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再次尝试站起来,扶着家具,慢慢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虽然还是疼,还是不稳,但那种一点点重新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松动了一下。
他挪到阳台,在阳光下的躺椅上坐下,把伤脚搁好。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想起齐昼出门前那句“别乱走”。
还有他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穆屿舟翻了个身,脸朝着客厅的方向。空旷,整洁,冰冷。
但好像,又没有前几天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他闭上眼,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