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穆屿舟吃了一块,又一块。齐昼吃得很慢,但一直看着他吃,偶尔夹一筷子青菜给他。
吃到一半,穆屿舟忽然说:“周末要去我姐那儿。”
“嗯。”齐昼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她说让你也去。”
齐昼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好。”
“你……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我姐她……”穆屿舟斟酌着词句,“她可能会说些话。”
“说什么都行。”齐昼抬头,看着他,“我会听着。”
穆屿舟不说话了。他低头扒饭,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更牢固了。
饭后,齐昼洗碗,穆屿舟擦干。配合已经成了习惯,不需要言语。最后一个盘子放好,齐昼关掉厨房灯。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而温暖。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电视没开,手机也没看,就这样坐着。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亮起一盏盏灯,像是星子落进了人间。
齐昼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穆屿舟看着那只手,看着上面那道疤,看着指节处的纹路。
他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齐昼的手背。
只是指尖轻轻一触,像试探水温。齐昼的手没动,但肌肉微微绷紧了。
穆屿舟的手指滑下去,碰了碰那道疤。疤痕比周围的皮肤略硬,摸起来有点粗糙。
“还疼吗。”穆屿舟问。
“早不疼了。”
“怎么弄的,再说一遍。”
齐昼沉默了一下:“削木头,做礼物。”
“给谁的。”
这次齐昼回答了:“给我妈。”
穆屿舟的手指顿住。他抬起头,看着齐昼。齐昼的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她没要。”齐昼继续说,声音很平静,“说太丑。”
“什么礼物。”
“一只鸟。”齐昼说,“木头雕的,很小,可以放在掌心。”
穆屿舟想象着那只木头鸟的样子。想象着少年齐昼坐在灯下,用刀一点一点地削,一点一点地雕。想象着他把鸟递给母亲,然后被拒绝。
“后来呢。”穆屿舟问。
“扔了。”齐昼说,“手就是那时候划破的,血滴在鸟上,擦不掉了。”
穆屿舟的手指还停在那道疤上。他慢慢收紧手指,握住了齐昼的手。齐昼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可惜了。”穆屿舟说。
“什么。”
“那只鸟。”
齐昼看着他,眼睛很深。然后反手握住了穆屿舟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
“不可惜。”齐昼说,“现在这样,更好。”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昏暗的光线里。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像流星划过。
时间慢慢流淌。谁也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最后,齐昼松开手,站起身:“该睡觉了。”
“嗯。”
穆屿舟也站起来。两人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面对面,距离很近。
“晚安。”齐昼说。
“晚安。”
齐昼转身走向客卧。穆屿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回到主卧,躺在床上。手心里还残留着齐昼的温度,那道疤的触感还留在指尖。
窗外,城市在夜色里沉睡。而在这个公寓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像夜里的藤蔓,无声地缠绕,攀爬。
穆屿舟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他仿佛看见了那只木头鸟。很小,可以放在掌心,翅膀张开,像要飞起来。
鸟的身上,有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像一道疤。
也像一抹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