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霖停下脚步。莉亚的脸色(如果虫族有脸色的话)瞬间变了,翅膀紧绷,挡在了临霖身前。
“大人,请稍等,前面似乎有……”她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走廊拐角处,出现了几个虫族的身影。为首的一个,体型比普通类人虫族更加高大魁梧,甲壳呈深褐色,头部保留了更多昆虫特征,复眼是浑浊的暗红色。他背后跟着几个类似打扮的虫族,气息彪悍,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临霖和莉亚。为首的虫族目光落在临霖身上,暗红色的复眼上下扫视,里面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轻蔑,还有一丝……嫉妒?
“这就是陛下带回来的那个……‘东西’?”他用虫族语言嘶声说道,声音刺耳难听。
莉亚立刻用同样尖锐的虫族语言回应,语气严厉:“克拉格长老!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位是临霖大人!陛下亲自指定的贵客!”
“贵客?哈!”被称为克拉格的虫族长老发出一声嗤笑,向前逼近几步,“一个低等、脆弱、短命的人类?也配称为‘贵客’?也配踏足我们神圣的帝星核心?也配让陛下如此……兴师动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刮过临霖:“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陛下,但我警告你,人类。虫族帝国,不是你能染指的地方。识相的话,就自己滚出去,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莉亚气得翅膀高频颤动,正要再次呵斥,临霖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他上前一步,站在莉亚身前,直面那位充满敌意的虫族长老。
临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那狰狞可怖的虫类面孔,看着他复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没有用虫族语言,而是用星际通用语,声音清晰而平稳:
“否则怎样?”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仿佛对方激烈的情绪和恶毒的威胁,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克拉格长老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他嘶吼着,举起一只覆盖着厚重甲壳的前肢,尖锐的爪尖闪烁着寒光。
“否则,我就让你明白,冒犯虫族的下场!”
就在他作势要扑上来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宇宙塌缩般,毫无预兆地降临在这条走廊!
走廊两侧的晶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瞬间黯淡。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静止。
克拉格长老和他身后的虫族,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齐齐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全部“噗通”跪倒在地!他们的甲壳表面瞬间爬满了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连嘶鸣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口器中溢出痛苦的涎液。
只有临霖和莉亚没有受到直接影响。莉亚虽然也被余波震慑得瑟瑟发抖,跪伏下去,但明显不是被针对的目标。
临霖站在原地,感受着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气息,缓缓转过头。
走廊的另一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暗金色的身影。
泽卡。
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脸上都没有表情。但那双暗金色的复眼,此刻冰冷得如同绝对零度的深渊,里面没有任何星辰的光芒,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黑暗。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如同丧钟。
他走到跪地不起、痛苦抽搐的克拉格长老面前,停下。
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克拉格长老的方向,五指,轻轻一握。
“呃——!!!”
克拉格长老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嘶鸣,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的虫子,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暗红色的复眼瞬间黯淡、破裂。
但他没有立刻死去。
泽卡松开了手指。
克拉格长老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甲壳碎裂,生命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但还在痛苦地、极其缓慢地抽搐着。
“质疑我的决定。”泽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棱砸落,“威胁我的人。”
他微微偏头,冰冷的复眼扫过克拉格身后那几个同样瘫软在地、恐惧到极点的虫族。
“你们,很好。”
他抬起脚,没有去看克拉格,而是直接踩在了他的……头颅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踏着。
但这个动作,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胆寒。
“莉亚。”泽卡看向跪伏在地、几乎要昏厥的女性虫族。
“属、属下在!”莉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传令。”泽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灵魂冻结的寒意,“克拉格及其直系血脉,即刻剥夺长老席位及一切职务,押送‘噬渊’,永久囚禁。”
噬渊。虫族用来惩罚最严重叛徒和罪犯的绝地,一个连虫族都闻之色变的、生不如死的地方。
“是、是!”莉亚颤声应道。
“至于这几个……”泽卡的脚依旧踏在克拉格头上,目光扫过那几个跟随者,“处决。现在。”
话音刚落。
噗嗤、噗嗤、噗嗤——
连续几声轻响。那几个虫族的身体,连同他们身上的甲壳,毫无征兆地同时向内坍缩、破碎,化为一滩暗红色的、混杂着甲壳碎片的粘稠液体,溅在晶莹的地面上。
没有反抗,没有惨叫,甚至连过程都短暂得仿佛错觉。
只有空气中骤然浓烈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泽卡这才收回脚。
他不再看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克拉格和几滩污血,转身,面向临霖。
当他面向临霖时,那双复眼中令人胆寒的冰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虽然依旧深邃非人,却恢复了之前那种……专注的、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如果虫族的眼神可以称之为温和的话)的光芒。
“吓到了吗?”他问,声音也恢复了一贯的低沉磁性,甚至比平时更轻柔一些。
临霖看着地上那几滩迅速被晶石地面吸收、消失的污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刚刚轻描淡写决定了数个虫族生死(而且是极其残酷的生死)的帝王。
他的心跳确实加快了一些,但并非因为恐惧,更多是一种对绝对力量近距离展现的……冲击感。
“没有。”他如实回答,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谢谢他出手,即便那手段残酷得令人心悸。
泽卡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他伸出手,这一次,轻轻落在了临霖的头顶,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他说,“任何敢对你不敬的存在,都会消失。”
他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仿佛碾死几只冒犯了他的虫族,和拂去灰尘没什么区别。
临霖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看着泽卡那双此刻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复眼。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对自己似乎格外“温和”的虫族帝王,对其他人、其他虫族而言,是何等恐怖、何等冷酷、何等不可违逆的存在。
而他,现在正被这样一个存在,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保护”和“拥有”着。
“回去吧。”泽卡收回手,“好好休息。”
临霖点点头,在莉亚依旧颤抖的引领下,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泽卡还站在原地,暗金色的身影在走廊尽头,如同亘古不化的雕像。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直到拐过弯,那道视线才被隔绝。
回到寝宫,晶石墙壁外的虫族城市依旧在运转,星空依旧璀璨。
临霖站在窗边,许久没有动。
今天发生的一切——精致的餐食,宏伟的宫殿,星空的对话,以及走廊里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如同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拼凑。
一个清晰的认知,越来越明确:
他落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由这个虫族帝王亲手编织的网中。
这张网,一面是极致的宠溺与保护,另一面是绝对的霸道与占有。
而他自己……
临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泽卡揉过的头发。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随遇而安。
他再次对自己说。
既然已经在这里了,既然挣脱不了……
那么,就看看这张网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吧。
是更深的囚笼,还是……
别的什么。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长长的光尾,转瞬即逝。
如同命运,一闪而过,却已注定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