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柠看那道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一咯噔,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疾步向前抓住姜烟的衣袖。
“六姑娘,请三思啊。”
姜烟回头,采柠身子后倾,用手帕捂着嘴唇,眸光晃动,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被拦在紧握的帕子上。
“您已经今非昔比了,几日后您就是侯府的娘子了,若因侯府之事罚您,会被有心之人嚼舌,说咱们姜家给侯爷脸色。”
姜烟沉思半晌,在采柠的注视中抬头,说道:“好,是我考虑不周,近日发生的事太多,不能再给家中添乱了。”
听她这么说,采柠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屈膝一礼,道:“六姑娘请回吧。”
姜烟抿抿唇,闷头走了,走出不远,嘴角的弧度就藏不住了。
不可否认,采柠的演技确实好,堪比戏班子的名角,可那一瞬间的慌乱让她瞧出了端倪,连带着理由都显得那么蹩脚。
回到自己的那方小院中,姜烟逐渐回过味儿了,采柠的一番话只能证明姜双月不在姜宅中,至于她现在去了哪里,梓香楼中那人究竟是不是她,一概不知。
姜烟双手抱怀,仰脸看着湛蓝的天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她开始回想姜双月的一连串的行为,虽然行为可疑,但就和青临山那日时一样,根本抓不住是哪里出现的问题。
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在又一次不自觉地走上房前的台阶时,无意间视线扫过萧姨娘院子边缘的青墙,忽然灵光一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萧姨娘?萧姨娘看似为人和善,又深知姜宅往事,或许能从她那里打探出消息。
可是转念一想,萧姨娘一个成天在姜宅后院里转悠的深宅妇人,既不是当家主母,又不是受宠小妾,她会知道宅子外那些姑娘公子们的恩恩怨怨吗?
通过刚才的谈话,姜烟察觉到,萧姨娘平日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骨子里的聪明并未在这方枯燥无味的宅子中消磨殆尽。
她并非拥有一颗七窍玲珑之心,贸然冲过去东问西问,瞎忙和一场就算了,若遭了怀疑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姜烟越想越烦躁,最后抱着脑袋蹲在房前阶下的水井旁,最后只得出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她实在是无法找到一个能够熟稔祟城,又在与她的一席谈话中看不出破绽的人。
一连几日,陆陆续续有人送来不少东西,她这屋子本就不大,唯一的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衣裳首饰,靠墙的一侧也摆着漆皮大箱,整个屋子更显凌乱。
看着那些红红绿绿金金银银的东西,原本郁闷的心情竟多了一丝紧张,有一种自己真的要嫁人的感觉。
当天傍晚,大娘子房中的下人来请她,才得知姜家今日有一场家宴,匆匆赶到之时,除了姜老爷未到,其他人差不多都齐了。
放在平常,她今日来的这般晚,那几个不待见她的姨娘定要借此机会阴阳怪气地说教一番,今天倒是热情洋溢地拥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快把她夸成花了。
姜烟无心搭理,应付过去后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计大娘子坐在厅堂中一侧的主位,冷眼瞧着那几个唧唧喳喳的姨娘,姜凝寒规规矩矩地坐在她旁边,左手下座坐着萧姨娘。
有意思的是,姜双月和姜凝寒同为计大娘子所出,姜凝寒能够坐在计大娘子身侧,而姜双月身为嫡次女,却和一众庶子庶女们坐在一起。
姜烟心里头纳闷,这姜家哪哪都是倒反天罡的怪事,家中主母面色凝重,底下小妾不仅不惧,反倒毫不在意。
姜双月乖巧伶俐,为祟城小姐姑娘中的翘楚,却不受重视,和旁人认为上不了台面的庶子庶女挤在一起。
姜双月察觉到来自角落的目光,垂着的眼眸抬起,转过头朝她看来。
今日是家宴,在场无外人,姜双月戴着一层深色面纱,遮住半张脸,两人目光对上,她微微一点头,将视线挪开。
姜烟盯着她的背影,恍惚间,梓香楼那个蓝色身影似乎也站到了她的身边,她在脑海中反复对比两个人的身形,越看越觉得像,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可那个人怎么会是她呢?
当日姜老爷大怒,携一行人匆匆离开。她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中换了一套衣裳离开姜老爷的视线的?况且多数公子小姐还在侯府,她去梓香楼见谁?那包厢里的男声又是谁?
姜烟啧了一声,非常懊恼,当时只顾着验证姜双月是否在姜家,却没有想到在梓香楼多停留一会。
其实姜双月去哪,见谁,都是她的自由,跟自己挨不着边,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又没有其他的怀疑对象。
以至于这些天她脑子里装的全是姜双月,成天在想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