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开始惦记方焕有没有吃上粽子,甚至隐隐希望他也成为这张饭桌上的一员时,林秋就意识到,方焕对她来说已经不止是朋友了。
相识一年,从那个刚下乡时连锄头都挥不利索的知青,变成现在连眼神都不需要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的伙伴,从村子到县城往返的路程,每一次社员大会后结伴走过的夜路,还有山头挂上的每一颗苹果,都见证了他们俩越来越亲近的关系。
方焕是她来到这里唯一的变数。
要远离梁川,不要为难周舒雨,要改变林家人的结局,这都是她在梳理清楚原书剧情之后就做好的规划,唯独没计划过要怎么和方焕相处。
正是因为不在计划内,这颗自由生长的种子才在她心里慢慢发芽。
其实很早就发芽了。
在刘姐家里借住的那个傍晚,在生日时精心准备的礼物,在冬至时看见他手上带血的不忍心,还有被他误打误撞喝下那碗加了药的水时,林秋心里下意识放松的那口气。
无一不是她动心的证据。
只不过林秋一直在逃避,不去想,好像就能当作这件事情不存在,可是在阖家团圆的今天晚上,她心里最后那点没被填满的空洞,却在提醒着她——
感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假装没看见,就可以不管不顾的。
可是当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一颗心逐渐沉底,因为方焕和孙青青不一样。
就像孙青青自己说的那番话,她在城里已经没有家了,就算以后真的有渺茫的机会可以回城,也不会有更好的生活。
可是方焕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在首都有温馨的家庭、有爱他的父母,只要有回城的机会,或者是再等几年恢复高考,他都一定会回去的,不可能留在乡下一辈子。
原书里对方焕的结局交代不多,但是男主去劳改的那段时间,他抓住机会回了首都,在灯具厂里找到工作,凭着八面玲珑的性格和踏实好学的能力,在厂子里拜了个师,努力当上厂里的工程师,还和军工生产业紧密合作。
有钱,有地位,时不时会去接济女主,就连后来男女主去南方做生意,启动基金里大部分都是跟他借的。
下乡插队这段时间,只是他作为知识分子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必经之路,是他日后功成名就时回忆中一段短暂的艰苦时光。
回城之后的生活才是方焕真正的广阔天地,而不是年复一年收完麦子收棉花的沙沟村。
端午节那天夜里,林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看着窗外的弦月慢慢从东到西,她却越来越清醒。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该把方焕留在乡下,如果这份心动会成为他未来的负担,那就应该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叫停。
如果结局注定要分开,林秋连开始的可能性都不想要。
在方焕完全不知情的夜晚,林秋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他了。
端午节后天气连续放晴了好几天,田里的大部分麦穗完全变黄,捏在手里已经发硬但还不算干枯,就到了该收获的季节,粮食生产高于一切,所有人都要紧锣密鼓地投入到收麦子的工作里去。
农民很忙,林秋这个记分员自然也跟着忙起来,如今已经不再需要大哥二哥帮她托底,她自己整理了一套完善又公正的工分换算系统,每次公示的结果都能让家家户户信服。
虽然代价是只要有社员上工,无论什么天气,林秋也必须到岗,不是只在田埂边转一圈,而是亲身跟在后面检查巡视,大家信服她,不再因为她是大队长的闺女。
田里忙起来的时候,她的鞋底都能磨薄好几双,而忙碌也成了冷战最好的借口,林秋会刻意避开知青参与收割的麦田,哪怕绕路也会留到巡视的最后一块地,实在避不开遇上了,她也只会和周舒雨热情地打招呼。
朋友依旧是朋友,再加上即将成为她二嫂的孙青青,林秋跟两个女知青之间的距离没有变,会给她俩分享自己在家熬的绿豆汤,会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讨论二哥二嫂的婚事。
但是转头面对方焕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会瞬间收起来,就像是刚下乡那时候一样,平等地对所有男同志都没有好脸色,最多敷衍地回应两声,然后侧身走开。
公社领导下来队里开动员大会,方焕照常帮她带了小马扎占座位,他俩每次开社员大会都是坐在一起的,一起小声发牢骚,结束之后再一起走夜路回家。
但林秋也一反常态地拒绝,没有什么争吵和矛盾,只是平静地说自己要和孙青青坐一起,跟未来嫂子培养感情。这个借口很正当,方焕留不住她,只能看着她往前面走过去,自己站在原地出神。
梁川和周舒雨在角落里对视一眼,看出来他俩之间十分不对劲的氛围,搬着小马扎坐到他旁边,把方焕夹在中间,问他:“你最近得罪林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