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轻缓流淌,平平淡淡的半学期转瞬而过,课业按部就班,林栀荫的设计草图攒了厚厚的一叠,黎锦元素的勾勒愈发娴熟。她在课外设计班里结识了江逾白,两人虽不同班,却对服饰设计有着相同的热忱,聊起黎锦纹样与现代休闲服饰的融合适配,总能精准get到彼此的想法,默契十足。课后闲聊得知两家住得极近,顺路得很,久而久之便习惯了一同上下学,清晨在街角碰面,并肩踩着晨光入校,傍晚结伴踏着暮色同行,遇上设计瓶颈,便会约在小区附近的便民书店或是街边长椅上,对着画稿细细探讨,你一言我一语间,满是志同道合的契合。
这份朝夕相伴的默契,尽数落在季辞安眼里,心底悄然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危机感,长久以来安稳陪伴的节奏被轻轻打破,多了几分隐秘的焦灼与在意,往日里习以为常的碰面与关照,此刻都多了几分不自觉的较真,只是这份心绪,始终藏得极深,唯有身旁的曹景术偶尔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
学期末的敬老院志愿活动也如期而至,几人一合计便一同报了名,林栀荫想着人多能多帮些忙,也能和江逾白一起给老人们准备些黎锦手工,便顺口叫上了他,江逾白性子温和细致,又精通手工剪裁,听闻后爽快应下,还提前备好了不少适配老人的软质布料与配色柔和的绣线。
活动当日,几人褪去蓝白校服,换上简约休闲装,陆柘拎着满满两大袋水果点心,许道诺揣着叠好的各色手工折纸,穆予禾带了便携棋盘与适合老人读的短篇文集,曹景术细心整理了常用应急小物件,季辞安则提前打听好院里老人的口味与需求,备了绵软无渣的糕点、几副轻便老花镜,还悄悄装了林栀荫早前手绘的黎锦纹样书签,浅靛蓝椰叶纹小巧精致,是他特意收着,想着帮她分给老人添份心意。转头便见林栀荫与江逾白并肩走来,两人手里各拎着布料绣线与装画稿的画板,江逾白细心地帮她扶着画板边角,怕磕碰着,边走边低声和她聊着给老人设计手工绣品的细节,“简化后的黎锦几何纹更适配小帕子,针法也简单,老人们学起来不费劲”,林栀荫眉眼弯着,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附和,笑意清甜,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在暖阳下格外和谐。
季辞安看着这一幕,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糕点袋,指节微微泛白,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转瞬便强自敛去,恢复往日温和模样,只是看向两人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盯。曹景术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瞥了他一眼,手肘轻碰了下他的胳膊,无声示意,季辞安定了定神,缓步上前,语气尽量自然:“东西看着不轻,我帮你们拎些。”说着便伸手想去接林栀荫手里的绣线包,指尖堪堪要碰到,便听见林栀荫笑着摆手:“谢谢辞安哥,不用啦,逾白帮我拿了大半,我俩分着拎刚好不重。”
一句亲昵又顺口的“逾白”,让季辞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指尖微微泛凉,轻声应了句“好”,便默默拎起自己的东西走在身侧,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前方两人身上。路上江逾白怕林栀荫被来往行人碰到,下意识将她往路边轻让了让,还细心拂去她肩头沾到的碎发,轻声叮嘱“慢点走,路边人多”,一举一动自然又妥帖,两人依旧低声聊着设计相关的话题,全然没注意到身侧季辞安眼底深藏的焦灼,那份隐秘的危机感愈发浓烈,仿佛自己长久以来默默守着的角落,正被悄然挤占。
敬老院里静谧祥和,暖阳铺满庭院的长椅与紫藤花架,草木葱茏,老人们或闲坐唠嗑,或晒着太阳打盹,见几人来,都笑着起身招呼,眉眼间满是暖意。几人很快分工忙活起来,陆柘性子爽朗,拉着几位爷爷下棋聊天,嗓门洪亮,逗得老人们笑声不断;许道诺手脚麻利,帮着奶奶们择菜收拾,还教大家折小巧的纸花、纸鹤,彩纸翻飞间,惹得奶奶们连连夸赞;穆予禾温柔耐心,坐在老人身边轻声读报念诗,声音舒缓,听得老人们格外入神;曹景术细心周到,帮着调试电视、检查门窗,还教几位爷爷简单的手机视频操作,细致又妥帖。
林栀荫与江逾白拎着布料绣线,径直走到紫藤花架下的长椅旁,两人并肩坐下,江逾白细心地帮她摆好布料,递上绣针,还提前帮她穿好了各色绣线,分门别类摆好,方便取用。林栀荫负责给奶奶们讲解黎锦纹样的由来,说着家乡海南的黎锦手艺,江逾白则在一旁帮忙整理布料,耐心拆解简单针法,手把手教老人们起针落针,两人配合默契,一人讲解一人示范,有条不紊。暖阳落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几位奶奶看着两人,笑着打趣:“这俩孩子看着真登对,一起做手工还这么合拍,又细心又有耐心。”林栀荫闻言脸颊微热,笑着解释:“奶奶,我们是设计班认识的,家也住得近,经常一起讨论设计,顺路上下学呢。”江逾白也跟着浅笑颔首,眉眼温和,眼底满是对设计的热忱,也藏着对林栀荫的欣赏。
不远处的季辞安正陪着几位爷爷唠着家常,手里端着给老人们倒的茶水,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紫藤花架下的身影。看着江逾白帮林栀荫理好缠在一起的绣线,看着两人凑在一起对着绣品细细调整纹样位置,看着奶奶们打趣时她泛红的脸颊,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默契模样,心底的危机感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缠得他心绪不宁,指尖不自觉收紧,握着的茶杯微微发烫,连爷爷们说的话都没太听进去,时不时走神望向那边。
待爷爷们聊得尽兴,他立马起身,倒了杯温水,特意晾得温热,又给花架下的几位奶奶也端了过去,走到林栀荫身边,将温水递到她手里,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别一直低头绣,喝点水歇会儿,小心累着眼睛,也别扎到手。”语气里的关切溢于言表,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细致。林栀荫接过水杯,笑着道谢:“谢谢辞安哥,你想得真周到。”说着便小口喝了起来,江逾白抬头看向季辞安,礼貌颔首问好:“学长好,栀荫的黎锦纹样绣得特别精致,老人们都很喜欢,她对传统纹样的理解特别透彻。”季辞安看着他,淡淡颔首回应,目光落在林栀荫手边绣了一半的黎锦小帕子上,浅淡椰叶纹灵动精致,语气里满是赞许,却藏着几分隐秘的酸涩:“她向来手巧,对黎锦格外上心,也很有天赋。”他多想此刻坐在她身边的是自己,帮她穿针引线,陪她探讨纹样,而不是只能以兄长之名,默默递上一杯温水,远远看着她与旁人默契相伴。
晌午帮忙准备午饭时,江逾白展露厨艺,主动帮着洗菜切菜,刀工利落,还特意按着林栀荫的口味,给她留了份清淡的青菜,林栀荫则在一旁打下手,帮着择菜递碗,两人一边忙活一边聊着下午要教老人们的针法改良,欢声笑语不断,配合得相得益彰。季辞安站在一旁择菜,目光死死盯着两人忙碌的身影,看着江逾白细心地帮她避开锋利的菜刀,看着他给她递上擦手的毛巾,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心底的焦灼愈发浓烈,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加快,指尖被菜叶边缘划伤都浑然不觉,直到曹景术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创可贴,低声提醒“小心点,别失神”,他才回过神,看着指尖渗血的小伤口,淡淡说了句“没事”,目光却依旧离不开不远处的两人,那份怕被取代的恐慌,悄然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