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强大妖兽很快就现身了。那天他们被山体强烈的震动惊到,出洞查看时,发现远处尘沙弥漫,仿佛天崩地裂。那里一定集聚起了很多人,因为呐喊和法术轰击的声音站在百里外都能听见。
可是栖云山万千最优秀的弟子在它的面前无从抗击,山体滑裂的声音一路由远及近地过来,伴随着急遽升高的气温。他们看到一只巨大的火焰羽翼裹挟着焰浪而来,击碎了沿途山块。
在翼锋击碎他们头顶的山体之际,温予炩抱着她的腰跃入下方空中,御剑躲避过无数掉落下来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很快找到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抬头看时,那只妖兽的踪迹已经消失了。
“那是什么?速度好快,你看清了吗?”
温予炩摇摇头,望着远处神色凝重地说,“它好像被他们追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远处怪鸟消失的灰色云层内部忽然晦暗的光亮闪动,他紧盯着那里,“不对,它没有走。”
深红色的鸟首钻出了灰色云层内,以愤怒的声音长啸,声音足以让所有人心中狠狠停一拍,所谓胆战心惊就是这样。看来那只怪鸟并没有逃跑,而是因为修仙者们对它的追赶而震怒,准备发动反击。
它没有注意到温予炩和云既疏,冲着追赶而来的一大片修仙者迎面而来,它口中吐出火焰,就把人们连带着花果草木统统烧成焦炭,这股火焰非常霸道,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焚毁,人肉被烤的滋滋作响,可以闻到肉熟了的味道。
眨眼之间,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它的爪下。
而它还不知足,加倍地向奋力抵抗的人群冲去,所到之处皆为焰海。
“不能再让它这样下去了。”云既疏说,她知道这些人全部的都是她的同门,退一万步来说,若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傅鹤堂一定会悲痛异常。
他抓住她的手,拦下她,“不可以,你的伤还没好完全。”
拉扯之间,怪鸟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在空中一个俯冲向温予炩而去。它张大口吐出火焰,火焰喷出的瞬间,他们两个人眼前视野里全部都是红光。云既疏在最后一刻结出灵气护罩,抵挡住了它对他们的攻击。
“你看,我们不得不出手了,它已经杀红眼了。”她说。事已至此,温予炩已经无法阻拦她。她扔下温予炩留在原地,踏足而起,向怪鸟所在的空中飞去。
她已经几周没有用过灵气,还不知恢复得如何。云既疏握手感知了一下,自觉身体内又恢复到以往灵气充盈的状态,受了如此重的伤还恢复得这样快,要是让师尊知道了,一定非常羡慕她。
云既疏追着那只怪鸟,踏上最高点,这里远离了足下的天空和太阳,头顶就是厚重的地面,所以光芒极少,非常昏暗,就好像将昏未昏的傍晚。恐怕没有一个修士曾到达过这个高度吧。
怪鸟在光芒稀少的高度扭头回看着它,暗色的背景里,赤金色的眼瞳非常亮。
她凌驾在空中,以意念灌注心中。鸟在张大黄嘴,喉咙深处可见涌动的焰眼。但她并不惧怕,她握紧重新恢复力气的右掌,这全部是拜温予炩所赐。她轻松一击,一道闪光直接飞入怪鸟的咽喉,穿入它身体内部。
它哀哀的悲鸣一声,在临死前,头颅旁现出了八道一模一样的虹色幻影,之后就宣告死亡,巨大的身躯从空中急速下落,直至坠入深蓝的天空之镜,犹如瞬间穿透了结界,坠入后就消失不见。
幸存下来的修士们纷纷来到山崖的旁边,向下张望怪鸟落去的方向,但它一坠入天空就不见身影了。他们大动干戈所为的珍稀灵材,在它死后全都化为乌有,还赔上他们大批人马的性命,也不知他们此时作何感想。
云既疏悬浮在鸣岫谷的至高点向下看去,脚下的人全都茫茫然一个个小点,犹如蚂蚁一样。不错,他们之间力量的差距本就如同人和蝼蚁。但她仍然不自觉地凝神细望,忽然发现自己在万千修士中看到了温予炩,他所在之处闪烁着自己灵气的点点光芒。不知为何,她觉得温予炩正抬着头看自己,表情会有一点点担心。
她想着怪鸟将死时出现的八道幻影,忽然觉得不安,因为鸣岫谷中有着九头神鸟的传说。它在喷出火焰伤人性命时她不曾冷静地去考虑这些,只以为神鸟定然不会伤害栖云山的弟子,因为它与老祖曾有约定。可是怪鸟死去时的八道幻影,隐隐与九头神鸟的形象暗合。
越这样想,她越担心自己闯了祸。突然,云既疏感到背后一凉,似乎有种极端诡异阴冷的气息。
她条件反射地向后转,喝道,“什么人?”
黑暗深沉如同夜色的玄土之内有个人,正在离她不过一丈的位置。黑土地从中间自动地分成两半,有个人犹如某种露出地面的庄稼,站直身体平躺在土地内,人类的肤色与深沉的黑土格格不入。尽管被埋在土里,他并没有窒息,而是还活着,仅仅凭这一点她就明白他并非人类。
虽然眼睛鼻子上还有稀稀落落黏着的污泥,他注视着云既疏,警惕、贪婪、试探、兴奋……总而言之,那是非人之物的眼神。
是她和怪鸟的争斗唤醒了它吗?云既疏并不曾记得此前有它的气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