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谁?”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些颤抖,这个从土里自动露出的生物,它的一切都实在太诡异了。
似人之物没什么表情,好像也不会说话。但云既疏和它交谈的一瞬间,它身边埋着它四肢的泥土内好像出现了什么细长的活物,隔着土层在下面飞快蠕动起来,像是蚯蚓……长虫……藤蔓……肉眼可见土块的隆起和翻腾。
只不过短短一瞬,那些玄土就如同活着一样反转起来,转瞬就重新将它埋回土壤内。
“蛇……”她说。
云既疏痛苦的梦呓吵醒了她自己,醒来时听见四周雨声大作,她恍然明白自己是在做梦,摸着冰冷的藤垫坐了起来。
四周是熟悉的景色,她迷茫了一会儿才看清所处的情况。她不是在栖云山时尚且天真的少女,现在也不是那个和温予炩情意初萌的时期了。
……他好像不在。
云既疏忽然意识到什么,温予炩去哪了?他不会在深夜放下自己不管才对,她极力在脑海中抓回因为病痛被冲碎的记忆。
对了,临走之前,他说过什么非常重要的事。……马上就要找到了,就差一点……
云既疏下了床,但在脚触及地面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很久以前的怪鸟和泥土中的人的梦。
因为这里有股一模一样的气息。
它站在洞口,身上雨水滴答。顺着它黑色袍子流下潮湿的水流,一路流向她的脚尖。滴答滴答的声响,被吞没在洞外大雨内,所以她没听清。
泛出阴冷白色的脸看着她,脸上是熟悉的非人的眼神。只是,这次,从它高大的背后伸出不多不少九根粗长的条形活物,在空气中缓慢的扭动着,令人作呕。
“你是谁?”
它微微侧头,扬起了一只耳朵。它不懂人性,不会说话,连雨也不晓得避,浑身湿透似乎对它来说惬意极了。
它的眼睛里似乎有些困惑,仿佛它也知道云既疏不似以往强大。
可能是因为摆脱了玄土的束缚,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邪恶气息,瞬间让云既疏明白了为什么九头神鸟会违背约定重新降世,为什么它会发疯,最终被她当作妖物斩杀。因为九头神鸟一直栖息在鸣岫谷的至高处,离它栖息的深恶土壤很近很近,隔着那一层玄土层,神鸟一定听到了它的蛊惑,还被这股邪恶气息深深吸引住了。
在云既疏右脚向后警惕靠了一步的瞬间,它也读出了猎物心中无底的胆怯,它气势大变身躯猛然暴涨。
云既疏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只觉得一声巨大的轰鸣爆响,随之她所在之地的岩石被轰击过后碎裂了,而刚才还是他们恬静小屋的石洞已经荡然无存。慌神的下一秒她发觉自己脚下失去了地面,她在空中短暂下降了一秒,之后就有一双手臂紧紧把她抓在胸前。
他气喘吁吁,脸色肉眼可见地被吓苍白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云既疏有些遗憾地看向原本是他们小屋的地方,温予炩随着她看去,那里已经只剩半截被炸断的残壁。他看起来不解她遗憾的意思,只是说,“我本来应该引开它的,可它不知道为什么找到了这里。”
背后有九条的极其恶心邪恶的生物在炸裂的尘烟中消失了,她眉头一皱,“它还没走,”指向某处。高高的山崖上,它站在岩石的顶端警惕地观察着他们。云既疏说,“我想它知道我的味道,我也记得它的,它身上的气息与烛龙、雨师妾都很像。”
温予炩握紧手中的剑,目光沉冷地望向山崖,“它在等我们先动。”她抱在他的肩上,接道,“我有种预感,杀了他一定就能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他的侧脸冷静平淡,似乎找到她后就不再慌忙,“如此,那无论如何都得赢下这一战了。”
云既疏点点头,温予炩把她从怀里放下,要让她在这安全的地方等他,可是她在扶着温予炩的手臂的时候忽然发觉他湿淋淋的衣袖不对。她本以为那是雨水淋湿的迹象,借着黯淡的月光下忽然发现他整个右臂都被深红色的痕迹染湿。
温予炩在空中踏起来,向怪异生物所在的方向而去。她心里一惊,连忙拉他的手,“不行,你伤得这么重,快回来,不要和他打了。”可是她的指尖没拉住他,只是堪堪抓住他足边的袍角,他回过头来,沉静的双目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既疏,相信我。”
他横剑指向怪异的生物,冷声道,“我不会躲了,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