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姜衡披霜推门而出,再也没回来,她也再没听到他的消息。
她只记得他说完那些话后眼中浓浓的受伤感,令人心惊。
姜衡走了,带着温予炩的消息一起。再见到温予炩,是某个夜晚,云既疏被一连串的猛烈拍门声惊醒。
她去应门,他披着一身薄裘,肩上落着些许初雪,面容疲倦,病容未退,眼中却有着担心忧虑的光,急急地问她,“你将情丝还给太子了吗?”
云既疏承认了,他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不给他就好了。”
“怎么了?他终于生气了,要向你我迁怒了吗?”她问。
温予炩摇摇头,因初雪的冷风低头在袖口轻咳了一阵,“……”然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我只是……怕他会不利于你。”
云既疏不放心地皱皱眉,探出头左右看了下周围无人后,把他拉进了屋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是天道注定的,他若对你留多一分情意,你生机便多一分。”温予炩说。
她噗嗤笑了,“师弟,你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在乎我,多过姜衡?”
温予炩眉间似有怨意,轻轻拥她入怀,“我在谷里早就说清了自己的心意,我要找一个保全你的方法,不想让你冒半分风险,这也有错?”
“没错没错,”云既疏憋笑,推推他的肩膀,“可是我想一直任由姜衡喜欢着我,不会让你生气吗?还是说开了好些吧,毕竟我这太子妃身份,也不方便一直带着……”
温予炩推开她,脸上微红,流露出淡淡的惊喜,“既疏……”他的手心腾地生出热气,寒凉的空气中,她肩上的热度显得格外清晰。
她这样做了,说他不开心也是假的。
他抱着她,久病初愈的身体温柔而热情,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便要人收拾行李,自己带云既疏回长昭的温家。
她这时候才知道姜衡早就回去了,太子妃的失踪被他按下不表,朝中再没有人提起。而温予炩这次行动要一切小心谨慎,半点不让云既疏的风声走露,大有把她掩人耳目金屋藏娇在温府的前兆。
而温予炩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把她安置在都城后温府旁的一间别院,平日里除了上朝,一回来就是回到她那里陪着她。云既疏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似乎不像以往肩负起陪伴太子的许多任务。
她担心背后是姜衡终究因为情丝一事怀恨在心,所以疏远了温予炩,可她问他时,温予炩只是摇头,神色淡淡说他更情愿陪她。
“这样不好吗?”
温予炩的反问一下子魇住了她的心。是的,这应该是她最希望的情况才对。第二天,扑朔朔的大雪一下子笼罩住了整个长昭,一夜之间,满城都盖上了白色的雪毯。
云既疏推开窗,雪面反映的白光照亮屋檐,令她想起许许多多旧事,她说,“日子过得这么快,已经入冬了。可是我感觉又没变,好像还在栖云山上一样。”
温予炩拿着一件厚绒毯走到她身后,轻巧地说,“你真的很喜欢那段日子,是不是?”
她任由他把衣服披到她肩上,心中想,她不是本身真的有多喜欢被当成异类敬而远之的感觉,而是因为在那种环境下仍有他在身边,陪她做许许多多事。
有的时候,怀念回忆是最能缠住人的。
但是随着被困在鸣岫谷的日子结束,她脑海中回到栖云山的的记忆也全都变得遥远起来,她在这时才意识到温予炩是如何靠着她对过往的怀念偷偷靠近她的心的,认为他非常狡猾。
她低头说,“你猜不出来我为什么喜欢吗?你不怀念那段日子吗?”
“当然怀念,可人总要走出来。”他说完,好像句末断的有些突兀。云既疏回首,却撞上他未来得及收敛好的容色,淡雪辉映之下,他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想着的不仅是过往种种,还有别的事情一样。
之后的几天,可能是之前积压的清闲带来的结果,突然有好多事被塞进温予炩手头,他告诉云既疏他忙起来了,但没具体解释到底在忙什么,中罕见地连着好几天没回来,整日整夜在忙职务上的事。
突然不见温予炩,让她有些不适应。这段日子持续了四五天,有一日,一个没想到的来客趁着主人不在造访了此处。自称是太子派来的小厮敲门来禀事,他代表太子送上了一封信。
云既疏拆开了信,里面没写什么话,只有寥寥三句话,但笔迹珍重,像是极为用心地慢慢写成的。
开头是一段短短的寒暄:
我近况尚佳,无需挂怀。
看到这一句,她心中略有宽慰,看来情丝终究对他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接着写道:
近日从某人处确认了你上次所言之物为实,我在此许诺,若非难以违抗之事,绝不与你为敌。
最后一句话语气有点不同,有些微妙的关心她的意思:
朔风渐紧,望你珍重,多添衣履。
云既疏打开了随信寄来的包裹,是多两份的雪练豹肝。
他写信了许诺不会杀她,云既疏倒不意外,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看清了姜衡并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甚至有些悲悯的习惯,就算不念着往日旧情,他也不会轻易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下杀手。